那輛破舊的越野車在泥路上狂奔,發動機像拉破的風箱一樣嘎吱作響,黑色的廢氣直往車窗里灌。
蘇杳縮在副駕駛上,大腿內側磨破的那塊紅印子被褲子一蹭,又疼又癢。
她用指甲在上面死命摳了兩下,摳出幾道血痕。
「白祈,你確定那小丑紙條在警局食堂?」
蘇杳揉著發癢的鼻子。
手心裡全是汗,把那把金槍捏得直打滑。
「確定姐姐,K的主控信道最後一次閃爍,就在食堂的後勤主機上。」
耳機里傳來白祈在502的冷笑聲。
他那張蒼白的臉上寫滿了病態的偏執,鍵盤敲得劈里啪啦響,桌上那個發霉的泡麵桶還倒在一邊。
「楚大少爺,你的西裝好像更臭了。」
楚江淵突然跨上前,一把扯住了副駕駛蘇杳的椅背。
「死老鼠,閉上你的嘴。」
楚江淵那雙猩紅的眼睛,在昏暗的車廂里,死死地盯著蘇杳。
他西裝褲腿上沾了大片大洋倉庫的臭魚鱗,黑乎乎的一片,散發著一股子死魚腐爛的惡臭。
「杳杳,你身上的味道變了。」
楚江淵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種極其危險的低鳴。
「沒有了以前那種讓我一聞到就想殺人、想把你關進黃金籠子裡的『磁石』味。」
「你現在,看著就像個平庸的路人甲。」
「那不正好嗎?」
蘇杳翻了個大白眼。
她光著腳,腳底板上全是黑泥和割傷。
「老娘終於可以過回正常人的生活了,你這楚大少也該滾回你的黑市去了吧?」
「滾?你讓老子滾?」
楚江淵猛地一僵,眼睛紅得像要滴血。
他一拳砸在車門上。
「老子把名下的信託基金全砸進來了,為了你連命都不要了。」
「你現在,拍拍屁股讓我滾?!」
「楚江淵,把你的爪子拿開。」
陸靳踩下剎車。
「哧——」的一聲急剎。
警車在路口猛地一個甩尾。
陸靳頭上的白紗布泡爛了,黑血和白藥膏糊在下巴上,散發著一股子碘伏和老汗酸味。
「重案組的車裡,不准對我的隊員動手動腳。」
「陸靳!你這死條子,少拿你那破警規來壓我!」
楚江淵擰著脖子,眼神里全是瘋狂的偏執。
他直接從後排翻了過來,大半個高大的身軀,死死地。
將蘇杳壓在副駕駛的真皮靠背上。
「老子不稀罕什麼『罪惡磁石』。」
他手背上的血疤裂開了,溫熱的血順著手指。
一滴一滴砸在蘇杳那件破爛的紅裙子領口上,洇出一大片濕漉漉的紅黑印子。
「我更不稀罕什麼一等功、五十萬!」
「蘇杳,你聽好了。」
楚江淵把臉湊到她面前,大煙牙咬得咯咯直響。
「老子這輩子,就纏著你一個了!」
「不管你三十個小時後是變成個普通的廢柴,還是個掃大街的小警察。」
「你打我的那一巴掌,老子一輩子都記著呢!」
「你這人,真是病得不輕。」
蘇杳被他按得肩膀發疼。
「我那是一萬伏的電擊,沒把你電死算是便宜你了。」
「對!我就是有病!」
楚江淵狂笑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這輩子,我這病只有你能治!」
「你想嫁給陸靳?你想跟這個窮酸條子吃一輩子的煎餅果子?!」
「老子不准!我不准!」
「楚少爺,你這表白,真讓人作嘔。」
賀知敘優雅地靠在後排,手裡轉著解剖刀,白大褂上沾著幾滴干血。
「杳杳,我的手術刀也準備好了。」
「如果你覺得他太吵,我可以免費幫他把那條亂叫的舌頭切下來。」
「白祈,大樓的電網合上,把楚瘋子的車胎給我爆了。」
白祈在屏幕里冷笑。
「已經弄了姐姐,但他的保鏢車在外面堵著,我過不去。」
蘇杳只覺得頭疼欲裂。
這還沒到三十個小時呢。
這四個變態的偏執,就已經開始在失控的邊緣瘋狂試探了。
「都給我閉嘴!」
蘇杳一巴掌拍在楚江淵那張畫著鞋印的臉上。
打得他一歪。
「老梁還在醫院,顧星辰在看守所,K在省廳。」
「你們這會兒窩裡鬥,是嫌自己活得太長了是不是?!」
楚江淵捂著紅腫的半邊臉,非但沒發怒。
反而那雙猩紅的眼睛裡再次爆射出病態的狂喜。
「杳杳,你又打我了……真舒服……」
警車終於開到了市局食堂門前。
這裡是當年化肥廠的遺址改建的。
大鐵門塌了一半,裡面焦黑一片,全是昨晚爆炸留下的廢墟。
陸靳推開車門。
「下車,進去找紙條。」
他身上的白襯衫全被血糊住了,眼神冷硬如鐵。
五個人,踩著滿地的碎玻璃和泥水。
大步流星走進了那間充滿焦糊和霉臭味的老舊食堂大廳。
「老大,找到了!」
周小胖在食堂後台的配電箱前大喊。
「那個小丑紙條,貼在空氣開關的底座上!」
蘇杳和陸靳走過去。
只見那張紅紙條上,用血畫著個扭曲的骷髏,底下。
赫然寫著一行極細的白字。
「蘇杳,你爸當年……可不是死在我手裡的。」
蘇杳的心臟,猛地縮緊。
「那他是……」
她盯著那行字,聲音顫抖地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