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吃了早飯,才往停車場走去。
凌曜又檢查了一遍車輛,徐知舟在往後備箱裝東西。
老周和陳曦也到了。老周穿著一件舊工裝,精神頭很足。陳曦把頭髮紮成馬尾,穿著一件深色的衝鋒衣,腰間別著一把刀。
「人都齊了。」凌曜看了看表,「出發吧。」
兩輛車駛出翠屏山地下指揮所的出口,晨光從東邊照過來,把路面染成一片淺金色。
遠處有鳥叫,還有喪屍的嘶吼聲,出了基地,再一次感受到外面世界的變化。
那種變化很難形容,在基地裡面,雖然也是灰撲撲的,但有秩序、有熱飯,讓人覺得文明還在。
可車子一拐出山道,外面的空氣就變了味兒。嘶吼聲駭人,但寂靜更讓人毛骨悚然。
阿城坐在第一輛車的后座,貼著車窗往外看,忽然嘆了口氣:「怎麼覺得……外面的世界又壞了一點?」
柳焱坐在他旁邊,雙臂環胸,閉著眼睛,聞言沒睜眼,只說了一句:「別傷感。」
阿城噎了一下,轉頭看沈晴。
沈晴坐在副駕駛,正把地圖翻來倒去地看,感受到他的目光,頭也沒回地補了一刀:「柳焱哥說得對。」
阿城:「……」
凌曜握著方向盤,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沒參與這場單方面碾壓的對話。
「凌曜哥,看好後面的車哦,一定保證他們跟上了。」
徐知舟開的第二輛車,載著老周和陳曦,走在他們後面。兩輛車通過對講機保持聯繫,但一路上還沒怎麼說話。
「跟著呢。」凌曜看了一眼後視鏡,「他開車穩,不會掉隊。」
話音剛落,對講機里傳來徐知舟的聲音:「老大,前方三公里有個岔路口,是一條老路。能省十公里,地圖上也有標註,但路況不知道怎麼樣。」
凌曜拿起對講機:「那走老路,省油。」
「收到。」
老路確實是……比較老的路了。水泥路面裂縫裡長滿了雜草,有些地方甚至有小樹苗從路中間鑽出來,顯然很久沒有車走過了。
凌曜放慢了車速,小心地繞過一個大坑。
「這條路確實省油,但不省輪胎。」
「那看看有沒有路能換過去?」沈晴問。
「不用,辛苦大家忍耐一下了!」顛的人屁股要抗議了。
慶幸的是,大約開出兩公里後,路面漸漸平整了一些,路兩邊也開始出現民房。
沈晴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遠處,一個彎著腰的身影在田埂上移動,動作緩慢,但距離太遠,看不太清。
「是人還是……」
「應該是人。」沈晴的眯著眼睛說道,「喪屍不會彎腰撿東西。」
那個身影似乎也注意到了路上的車,直起身朝這邊望了一眼,然後快步朝反方向走了,消失在幾棵樹後面。
「警惕性挺高。」柳焱說,「不是壞事。」
阿城有些失望:「我還想問問這邊的情況呢。」
「人家怕你。」柳焱說。
「我怎麼可怕了?我又不是柳焱哥你那種體型。」
柳焱沒接話,但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又開了大約半個小時,路牌上出現了「安縣」兩個字。
縣城裡很混亂,主街道兩旁的樓房不高,大多是三四層的自建房和商鋪。街道上散落著廢棄的車輛和雜物,偶爾有竄過去的人,後面還有跟著的喪屍。
「前面先停一下。」凌曜在對講機里說。
兩輛車靠邊停下,凌曜下車,走到第二輛車旁邊,對著地圖比劃了一陣。
「從這裡分。」凌曜在地圖上點了兩個點,「你們去東邊,那邊的超市是咱們原本要去的物資點;我們去徐知舟家那邊看看,那邊也有個農貿市場。兩個小時後在這裡匯合,成嗎?」
阿城聽到,先從車窗探出頭:「那我跟誰?」
「你隨意。」
「那我跟柳焱哥。」
「行。不過徐知舟也要跟著我們,他想回家看不一眼。」凌曜跟老周和陳曦說道。
「好。」
「能躲就躲,躲不了就跑,跑不了再打。」凌曜跟他倆叮囑,「別硬拼,東西不重要,命重要,知道嗎?」
徐知舟下了車,老周接替了開車位置,他拍了拍胸脯保證:「放心,我們肯定把安全放在第一位!」
兩輛車重新啟動,在一個十字路口分道揚鑣。
凌曜的車拐進那條窄窄的街道,有些窗戶碎了,有些門半開著,有些屋檐下還掛著乾枯的臘肉和辣椒。
路面上散落著落葉和碎玻璃,風吹過的時候,枯葉沙沙地響。
「前面左轉。」柳焱指著前面的一棵大槐樹,「那棵樹我記得。再往前走到頭,右手邊第二條巷子。」
阿城驚奇地看著柳焱:「柳焱哥你來過?」
「以前送知舟回過家。」
柳焱這個人,話少,但什麼都記得。
凌曜拐過彎,沈晴看到了一條窄巷。巷子盡頭,一棵柿子樹從院牆裡伸出來,樹冠很大,枝頭掛著青黃色的柿子,沉甸甸地垂著。
徐知舟家的那棟二層小樓,就在柿子樹後面。
車停在巷口,幾人下車,小心地靠近。
阿城跟在柳焱後面,腳步放得很輕,但目光一直往柿子樹上瞟。柳焱頭也沒回,低聲說了一句:「別看了,沒熟。」
「我就看看。」阿城小聲嘀咕。
院門是虛掩著的,門板上有一道砸痕,鎖頭歪歪斜斜地掛在門上。
徐知舟站在門口,看著那道砸痕,沉默了兩秒。然後伸手,輕輕推開了門。
院子的晾衣繩上還掛著幾件衣服,看起來蒙了一層土。牆角的花盆裡的植物早就枯死了,只剩下乾裂的泥土和焦黑的莖稈。
地上散落著樹葉,看不出有打鬥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