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鍛閣,主峰主樓最高層。
通透雕花靈窗大開,清風攜著濃郁爐火靈氣穿堂而過。
窗邊立著一道纖細雅致的白衣身影,女子身姿亭亭玉立。
一雙狹長精緻的丹鳳眼清冷淡然,正靜靜俯瞰腳下整片百鍛閣工坊。
山間百畝廠區盡收眼底,冶煉爐火明暗錯落,鐵皮傀儡往來穿梭,鍛造金石之聲連綿不絕,秩序井然,一派鼎盛景象。
裴鳳璃一身素白長裙,穿搭簡約,卻處處透著掩蓋不住的貴氣。
玉簪束髮,耳墜垂珠,頸間素鏈、指間玉戒。
四件配飾乾淨素雅,毫無浮誇雕琢,可但凡懂行的修士在此,便能一眼看出——
這每一件,都是三階法寶!
她神色平靜,目光淡漠掃過整座工坊,自帶頂級豪族的從容,矜貴。
身後,一道魁梧挺拔的身影躬身而立,姿態恭敬。
車侯焱一身玄色勁裝,肩覆黑金鱗甲,身形魁梧如沙場將軍,氣息厚重沉穩。
身為金火雙系修士,他周身隱隱縈繞熔鍊金石的灼熱靈氣。
金丹中期的修為底蘊盡數收斂,不敢有絲毫張揚。
他是百鍛閣閣主,在外是震懾一方的煉器大家,可在眼前女子面前,永遠只是裴家外派的屬下。
「小姐,閣中早已備好清淨洞府、靈膳靈泉,您一路跨海奔波,暫且歇息幾日再動身不遲。」
車侯焱沉聲請示,語氣謙卑。
裴鳳璃輕輕搖頭,目光依舊落在遠方雲海:
「不必。親眼見到百鍛閣運轉安穩,北部市場穩步鋪開,我便放心了。」
「我還要趕去天樞海域尋姑姑,不便久留。」
「小姐儘管放心。」
車侯焱躬身拱手,語氣篤定,「屬下定謹遵裴家老祖教誨,踏實經營百鍛閣,穩步開拓天璣海北部市場,絕不辜負家族託付。」
「嗯。」
裴鳳璃淡淡應聲,極簡一字,算是應允。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陳垚的聲音恭敬響起:
「閣主,簡家宏明道友一行人已至前廳,那位陸真人也一同前來赴約了。」
車侯焱眼神微微一動。
他早已聽聞近日轟動西南海域的大事,也知曉那位以一敵三、碾壓三位金丹巔峰的年輕劍修今日登門淬鍊飛劍。
「小姐,前廳來了客人。」
裴鳳璃聞言,終於緩緩收回遠眺的目光,清冷眉眼間掠過一絲淡色:
「無妨,我也正要動身,便隨你一同前去看看。」
她本就是專程前來視察產業,順便見一見這片海域的風雲人物,也算不虛此行。
車侯焱連忙引路,親自護送裴鳳璃走出閣樓。
一路行過長廊,車侯焱面露愧色,低聲感慨:
「說起來實屬遺憾,百鍛閣紮根雲洲島時日尚短,諸事繁雜,我本該好好招待小姐盤桓幾日,奈何身不由己。」
裴鳳璃神色無悲無喜,語氣平淡溫和:
「車叔無需多慮。你守好百鍛閣,恪守老祖教誨,潛心深耕煉器一道,便是最好的交代。」
她輩分極高,縱使車侯焱年歲遠超於她、修為已是金丹中期,依舊是她的下屬。
一聲車叔,分寸恰到好處。
不多時,一行人抵達前廳會客廳。
車侯焱率先邁步入內,臉上揚起爽朗笑意:「宏明,許久未見,別來無恙!」
廳內,陸澤、簡宏明與四位簡家長老聞聲起身,齊齊拱手回禮。
簡宏明笑著頷首:
「車真人大名遠揚,平日難得一見,今日能再見一面,是我等榮幸。」
隨即車侯焱的目光落在陸澤身上,眼底帶著真切的讚嘆與重視,鄭重拱手:
「這位便是陸真人吧?你一戰震西南海域的事跡,我早已耳聞,年少登頂,英雄出少年,屬實令人敬佩。」
「車真人謬讚。」
陸澤微微拱手,神色淡然從容,「不過是僥倖取勝,得了幾分薄名,不足掛齒。」
就在這時,陸澤敏銳捕捉到一道清澈卻極具穿透力的目光,正靜靜落在自己身上,帶著細細的審視與探究。
他順勢抬眸望去。
只見車侯焱身後,那道白衣女子靜靜佇立,氣質清冷絕塵,眉眼淡雅疏離,明明身姿纖細,卻自帶俯瞰一方的世家氣度。
車侯焱見狀,連忙側身介紹,語氣鄭重:
「陸真人有所不知,這位便是我百鍛閣真正的東家,來自天璣西海域裴家,裴鳳璃小姐。」
「此番是專程前來視察閣中事務。」
此話一出,簡宏明與四位簡家長老皆是心頭微震。
他們早猜到百鍛閣底蘊不凡,卻沒想到背後真正的靠山,竟是遠在西海域的頂級裴家!
陸澤面露善意,微微頷首,送上平和笑意。
可下一秒,裴鳳璃清冷的聲音驟然響起,打破了廳內客套平和的氛圍。
「你來自哪裡?」
全場瞬間一靜。
車侯焱一愣,簡宏明面露詫異。
誰也沒想到裴鳳璃會突然問出這般突兀的問題。
陸澤也是微微一怔,抬手指了指自己,略帶疑惑:
「小姐問我?」
「嗯。」
裴鳳璃眸色不變,目光緊緊鎖在陸澤身上,語氣肯定,
「你不是天璣海域本土的人。」
這句話極為篤定,不像是猜測,更像是已然確認。
陸澤眼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坦然應聲:
「我的確並非天璣本土修士,來自內陸,如今落腳歸陣島,依託簡家修行。」
話音落下,裴鳳璃微微蹙眉,接連追問,步步緊逼:
「你去過天樞海域嗎?」
陸澤笑著輕輕搖頭:
「天樞海域盛名在外,我只曾聽聞,尚未踏足。」
裴鳳璃不依不饒,清冷的目光愈發深邃:
「那你的長輩,可有去過天樞海域?」
接連的追問愈發古怪,帶著莫名的針對性,饒是陸澤心性沉穩,此刻也難免心生疑惑。
他微微收斂笑意,語氣平和卻帶著疏離:
「裴小姐,我與你素未謀面,從未有過任何交集。」
「長輩過往行跡,我亦不甚清楚,恕我無法作答。」
氣氛瞬間微妙起來,幾分凝滯縈繞廳堂。
車侯焱連忙打圓場,笑著解圍:
「哈哈,想來是陸真人身上氣韻獨特,讓裴小姐覺得格外熟悉,故而多問兩句,並無他意。」
經此提醒,裴鳳璃也察覺到自己失態。
她素來清冷自持,今日卻因一絲莫名的熟悉氣息亂了分寸,接連追問外人,失了世家氣度。
她微微頷首,輕聲致歉:「抱歉,是我唐突了。」
說完,不再多留,轉身便朝外走去。
車侯焱連忙對著眾人拱手:
「諸位稍候片刻,我先送裴小姐登舟,去去就回,稍後便來為真人商議煉器之事。」
語罷,快步跟上裴鳳璃的身影,匆匆離去。
寬敞的會客廳瞬間安靜下來,氣氛隱隱透著古怪。
簡宏明看向陸澤,滿臉疑惑:
「陸澤,你當真從未見過這位裴小姐?也從未與西海域裴家、天樞海域有過交集?」
「從未見過。」
陸澤搖頭,眼底也帶著幾分不解,「今日是第一次相見,不知她為何接連追問我的來歷。」
「諸位長老、陸真人暫且安坐。」
一旁的陳垚連忙上前緩和氣氛,笑著添茶續水,「閣主很快便回,我再為諸位換新靈茶。」
眾人壓下心底疑惑,重新落座,只是心頭皆存疑慮。
……
雲洲島跨海飛舟港口。
海風浩蕩,吹起漫天衣袂。
一艘制式奢華、靈光內斂的專屬飛舟靜靜停泊在碼頭,靜待啟程。
目送四周侍從盡數退下,車侯焱終於忍不住心中疑惑,低聲開口:
「小姐,您方才為何那般追問陸真人?可是此人身上有什麼不妥之處?」
裴鳳璃立在舟頭,迎著海風,清冷的眉眼終於泛起一絲波瀾,語氣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凝重。
「他身上的氣韻……和我姑姑,一模一樣。」
轟!
車侯焱身軀一震,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大變!
「這、這怎麼可能!」
他失聲低呼,滿是驚駭,「裴仙子遠居天樞海域,常年閉關不出,與世隔絕,茫茫東海海域,怎麼可能和這麼一位年輕的東海劍修扯上干係?!」
這件事太過匪夷所思,完全超出常理!
裴鳳璃眸光沉沉,搖頭輕嘆:
「我也無法確定其中緣由,氣息同源,卻沒有任何線索。」
她沉默片刻,當即下定決心:
「我此番前往天樞海域,便順便問一問姑姑,查清此事根源。」
回過神來,她轉頭看向車侯焱,語氣鄭重叮囑:
「在我從天樞海域回來之前,你好生與此人交好,以誠相待,不可怠慢,更不可交惡。」
車侯焱瞬間正色頷首:
「小姐放心!無需你叮囑,這位陸真人乃是宋家重點關照的天驕,戰力逆天、心性沉穩,本就值得深交,屬下自有分寸。」
「嗯。」
裴鳳璃微微點頭,不再多言,轉身踏步登上飛舟。
飛舟靈光亮起,破開海風,轉瞬沖天而起,朝著天樞海域的方向疾馳遠去。
只留滿心震撼的車侯焱,立在碼頭久久未平心緒。
東海一個無名新秀,竟然與天樞隱世道宗有關聯,太過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