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潮的淺灘上，陸潮彎腰翻礁石，鏟子一撬，空的。
"嘖。"桶里兩隻巴掌大的花蟹加幾顆螺，不到20塊。趕海三年，他最擅長的就是空軍。
"今天又白搭……"嘟囔著往更遠的礁石區走。
腳踩上一塊滑溜的礁石，腳底猛地一滑。
一股怪力從腳踝竄上來，整個人被拖進水裡，還沒來得及喊，已經卷出去五六米。
離岸流！
拼命划動手臂，身體卻像片葉子往外海飄。海水灌進鼻腔，又咸又腥，嗆得天靈蓋都要炸！耳朵嗡嗡響，眼前發黑，完了！
就在意識斷線的那一瞬，海底，一道幽藍的光亮了。
那光從礁石裂縫深處滲出來，幽幽的，像深海里睜了一隻眼。
一顆珠子從裂縫中緩緩浮起。指甲蓋大小，幽藍色，周身裹著流光。陸潮已經沒法思考了，求生的本能驅使他張開嘴，那珠子徑直飄進去，順著喉管滑下。
灼熱！從喉嚨燒到胸口，像吞了塊燒紅的鐵！
珠子融了，一股莫名的力量沿血管蔓延，燒遍四肢，最後匯聚到雙眼。眼睛像被人點了火，劇烈的刺痛讓他差點再沉下去。
腦子裡轟地一聲，一股意念灌了進來！
"吾……海神殘念……此珠為海神珠……承載滄海之力……"
"一曰滄靈瞳，開眼可觀滄海萬物，知所在、識品類……靈性者有光，光之所指，可契之族……"
"二曰海神淚，珠中凝淚，以淚契約海族生靈，滴於其身，可締精神之契……"
"收穫滄海之物，可得海魄，海魄積則淚生……"
"吾力已盡……余者……汝自悟之……"
意念像退潮的海水迅速消散。
陸潮拼盡最後的力氣蹬水，腦袋拱出水面，趴在礁石上猛咳。胸口的灼熱蔓延到眼眶，他下意識揉了一下。
雙眼猛地一震。
睜開眼的瞬間！
光？！
沙底下面，到處都是光！一團一團泛著幽幽的亮，礁石縫隙里也有，密密麻麻。有的暗，有的亮，顏色還不一樣！近處沙底泛著藍幽幽的光，暗淡模糊；稍遠一些的光團泛著綠色，比藍色的亮幾分；再遠處礁石縫裡透出橙色的光，更醒目！整個淺灘像是被點亮了！
陸潮愣住了，揉了揉眼，還在。那些光還在。
"……我腦子進水了？"他拍了拍腦袋，晃了兩下頭。溺水缺氧產生幻覺？正常。肯定是幻覺。
可那些光太真了。左邊3米外那團綠色的光最亮，他盯著看了兩秒，那形狀，那大小，不像是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是幻覺？
他猶豫了一下，鏟子慢慢伸過去，
沙子翻開，一窩花蟹！七八隻，最肥的那隻鉗子比拇指還粗！
陸潮整個人僵住了。
"……真的？"他低頭看著桶里活蹦亂跳的花蟹，又抬頭看看淺灘上那些還沒消散的微光，藍色的、綠色的、橙色的……不是幻覺。是真的。那些光點所在的位置，就是有貨！
"臥槽！！"聲音都在發抖。
傳承里說的"滄靈瞳，開眼可觀滄海萬物"，就是這個！真能看見！真他媽能看見！
右前方礁石縫裡好幾個橙色的光團擠在一起。他蹲下去一摸，指尖碰到冰涼堅硬的殼，邊緣泛著七彩光澤。鮑魚！一隻接一隻掏出來，野生九孔鮑，殼面七彩流轉，肉質肥厚得從殼裡鼓出來！
"發財了！九孔鮑！一隻200！一窩多少只來著？！"光顧著掏，都忘了數。
滄靈瞳指哪他挖哪，每一鏟不落空！桶滿了脫外套兜著，滿滿當當像扛了半麻袋！十分鐘不到，淺灘上的光被他掃了個七七八八。
突然灼熱減退，微光一盞盞暗下去。
滄靈瞳……關了？他眨了兩下眼，光全沒了，淺灘恢復成普通的淺灘。
"不是吧……這就沒了？！"他意猶未盡，但那種從眼眶蔓延到四肢的灼熱確實消退了，像時間到了自動斷電。
收購點在村頭，老錢的海鮮收購站。三間平房門口支著大棚，秤擱在門口。
陸潮扛著那一坨過來，老錢正翹著二郎腿剝花生。看見他，花生都掉了。
"小陸？你這，打劫海鮮市場了？"
"嘿嘿。"陸潮把東西往秤上一倒，花蟹鮑魚雜魚嘩啦啦堆成小山，"錢叔，過秤！"
老錢拎起第一兜過了秤："花蟹，8斤3兩，"計算器一按，"65塊一斤，539塊5！"
陸潮心一跳。光花蟹就539！
"嚯！九孔鮑？！"老錢拎起第二兜，眼睛瞪圓了，翻來覆去看了兩遍，"5斤8兩……品相倒不錯。180行不行？"
"180？"陸潮斜他一眼，"錢叔你別鬧，這品相你轉手賣多少心裡沒數？200，少一分我上隔壁。"
"隔壁老周那奸商給你160都燒高香了！"
"那也不讓你180撿便宜。"陸潮笑了笑，語氣硬得很，"殼面七彩都出來了，你拿去酒樓250都賣得動。200，良心價。"
老錢盯著他看了兩秒，咂了咂嘴："行行行，200就200！你這小子嘴是真硬！"
計算器又按了幾下："5斤8兩，200塊一斤，1160！這些小雜魚算你33塊，總共1732塊5！"
老錢把錢數出來，一張一張往陸潮手裡塞，塞一張嘆一句："1732……我幹了20年收購，一天趕海賺1700的，你是頭一個！"
陸潮攥著濕漉漉的鈔票，手有點抖。那種從骨頭縫裡往外冒的興奮，擋都擋不住！趕海三年，最好的一回不過200來塊，今天，1732！
"1732……"他低頭數了一遍又一遍，嘴裡念叨，"我陸潮也有今天！"
攥緊錢往回走，嘴角怎麼都壓不下去。
村口岔路上，三個人影。
趙德彪叼著煙靠在牆上，兩個膀大腰圓的幫手一左一右。看見陸潮，慢悠悠吐了口煙圈。
"陸潮。"
趙德彪眯著眼盯著他，每個字都像釘子："6萬塊的帳，你打算賴到什麼時候？"
陸潮腳步沒停："彪哥，欠你的錢我會還。"
"還？"趙德彪冷笑，掐滅菸頭朝地上彈了彈，"你一個月趕海賺那200塊，還到下輩子也還不完！"
"那是我的事。"陸潮站住了，轉過身直視他，"欠你錢不假，但我的貨你想白拿？做夢！"
趙德彪臉上的橫肉抖了一下，往前邁了一步。兩個幫手跟著逼上來，三個人的影子把陸潮罩住了。
"陸潮，你搞清楚，"他伸手拍陸潮肩膀，力氣不輕，指頭幾乎掐進肉里，"三天。三天之內還不上，有你好看的。"
陸潮沒躲，硬扛著那一下，嘴角一扯："三天就三天。"
趙德彪眯著眼看了他兩秒，轉身走了。
陸潮看著三人消失在巷口，攥錢的手慢慢鬆開。掌心全是汗。1732塊，6萬塊的債，差了30多倍。
但他不再是昨天那個趕海一天賺不到100塊的窮小子了。
他有滄靈瞳。
他轉身往海邊走。胸口那團溫熱又冒頭了，很微弱，但確實在，像有什麼東西在蓄力，告訴他還能再來一次。
天色暗了，潮水在退。他站在岸邊，閉上眼，意念往胸口那團溫熱探去，灼熱蔓延到眼眶。滄靈瞳，開！
近處淺灘零星散著幾團暗淡的光。他把目光往遠處移，
礁石深處，一團光。
不是藍色，不是綠色，不是橙色！是耀眼的紅色！像一團火焰被塞進了礁石縫裡，跟花蟹那些藍綠色的微光完全不是一個級別！
"那是什麼？！"
往前邁了一步，眼眶的灼熱卻猛地一退，視野里的光嗖地全滅。滄靈瞳關了。
一階淺潮瞳，一天只能開3次，每次最多10分鐘。他今天已經用了2次，這是最後一次，才看了不到一分鐘就斷了。精疲力竭，整個人快散架了。那團紅光到底是什麼？今天次數用完了，但明天，明天一定去看！
回到家裡，老媽已經睡了。他輕手輕腳進了自己房間，把自己摔進木板床。胸口幽藍微光透過皮膚脈動，像心跳。閉眼把意念往裡探，意識深處，有什麼在緩緩沉澱。很淡，很輕，像霧氣在凝聚，還沒成形，但確實在一點一點變亮。
傳承說得明白："海魄積則淚生。"今天收穫不小，那東西正在那裡一點一點積累，凝聚完了會怎樣？"以淚契約海族生靈"又是什麼意思？全不知道。但那個"余者汝自悟之"，他聽進去了。
悟就悟！他陸潮別的不行，悟性還行。
窗外潮水在漲，海浪拍岸一下一下傳進來。陸潮攥緊拳頭，嘴角翹了一下。
1732塊，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