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徊梳洗一番，又換上了新衣服，這才跟在張沖身後朝正堂走。
他走的很慢，想要儘量拖延時間。
可是從這裡到正堂並不算遠，不管他怎麼拖延時間，也用了沒多長時間就到了正堂。
除了天使和太監，院子裡還站了不少羽林衛，他們穿著亮甲佩戴長劍，頭上戴著銅製的頭盔，在陽光的下反射著獨屬於金屬的冰冷光芒。
除了人，院子裡還擺了不少箱子，那些箱子全都是烏木製成的，看起來就貴重的很。
李清徊的目光又落到手拿聖旨的天使身上。
那人四十多歲，膚白無須，面容看上去有些富態，他穿著朱紅的袍子，此時正滿臉笑意朝著李清徊走來。
天使走到李清徊面前，笑著說道：「李郎君，大喜啊。今日仆過來，是有一件天大的喜事要宣布。」
李清徊此時已經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他面色蒼白，一雙眼睛空洞洞的：「什麼大喜事？難道是我要做太子妃了嗎？」
天師臉上堆滿笑容，像是一個白胖的饅頭：「郎君果然厲害，一猜就准，陛下下了聖旨，冊封郎君為太子妃。」
懸在頭頂的那把刀，終於還是掉下來了。
儘管李清徊知道這一天很有可能到來，但當它真的來到眼前時，李清徊還是眼前一黑。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李清徊都不怎麼記得了。
他只記得自己像是一隻提線木偶，身旁的人讓他跪他就跪，讓他起來他就起來，讓他雙手接過聖旨，他就雙手接過聖旨。
有很多人走到他面前賀喜，好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外冒，他看著那些人的嘴巴張張和和，卻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
到了下午，李清徊就發起燒來了。
這可把別院的人都嚇壞了，張沖立即讓人去請了太醫來，同時派人用最快的速度把這件事告訴景佑安。
景佑安聽到李清徊病了，當場就跳了起來，接著便扔下滿屋來賀喜的臣子，急匆匆朝別院趕來。
等他趕來時，李清徊已經燒的暈暈沉沉了。
「清徊，我在這裡，」景佑安跪在床邊，雙手握著李清徊的手，「清徊，你醒醒，我是景佑安。」
「景佑安」這個名字像是一把利劍，劈開了李清徊腦海里灰暗的迷霧，讓他獲得了短時間的清醒。
李清徊睜開眼睛，盯了景佑安兩秒後，他抽出被握住的那隻手，用指甲狠狠掐在景佑安手腕上：「景佑安，你好狠啊！」
景佑安雙眼泛紅：「清徊，你若是不解氣，那便多用力些，只要你能出這口惡氣，你想怎麼做都行。」
李清徊身上燒的厲害，嗓子也疼痛乾澀，就算放狠話都沒法大聲：「我要你去死。」
屋裡伺候的那些人全都大氣不敢出，眼觀鼻鼻觀心，就連呼吸都用最小的力度，在這間屋子裡完美扮演著「木頭人」。
景佑安答道：「清徊想要我的命，等你病好了隨時都能來取。若是你不好，那這宅子裡所有的奴僕都會給你陪葬的。」
「還有那個臭小子，我一直都看他不順眼，若不是清徊你收留了他，我早就取了他的性命了。」
「清徊，你若是不在了，我便將那臭小子和他的弟弟，還有那個瘸子一起送下去陪你。」
景佑安說這些的時候，一直在緊緊盯著李清徊的眼睛。
他看到李清徊的眼眸突然睜大，露出仇恨又憤怒的表情，掐著他的手指再次用力，他的手腕上很快就有粘膩的血液流了出來。
景佑安卻根本就感覺不到疼痛，還是緊緊盯著李清徊，想要一個答案。
兩人無聲的對峙著。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還是李清徊先敗下陣來，他長長嘆了一口氣，輕輕閉上了眼睛。
論耐心，論手段，論地位，論變態，他都比不過這個人。
最重要的是，論心狠程度，他跟這個人連比較的可能都沒有。
他無法狠下心來，讓身邊的人受他的牽連，尤其是這裡面還有男主。
可是景佑安卻能眼都不眨的，就送那些人去死。
李清徊毫不猶豫，若是自己真的死了，景佑安真的是會將那些人都處死的。
而且他還會變得比小說里更瘋。
李清徊呼吸粗重，好一會兒後才說道：「把藥端來。」
景佑安親手接過藥，拿著勺子攪拌了兩下，看樣子他是打算親自餵李清徊喝藥。
李清徊冷聲道：「把藥給我，我自己喝。」
景佑安把藥遞給來清徊，立即就從旁邊的盤子裡拿了一個蜜餞。
李清徊拿過藥碗一飲而盡，他都沒嘗到苦味，一碗烏漆墨黑的藥湯就全都喝完了。
他剛喝完藥，兩根頎長的手指便按在了他的唇上：「清徊，吃個蜜餞壓壓苦味。」
李清徊咽下蜜餞，看都沒看景佑安一眼就躺下了。
他好累好難受，現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覺。
景佑安幫李清徊蓋了蓋被子：「清徊，你睡吧，我在這裡守著你。」
李清徊側過身去，留給他一個後腦勺。
*
李清徊這場病來得快，去的卻遲，元宵節都過了，他的病還是沒好利索。
景佑安把布巾在水裡打濕，動作輕柔地給李清徊擦手。
「清徊，中午你想吃什麼？」景佑安問道。
李清徊沒說話，景佑安便又自顧自說道：「莊子上送了些新鮮的菜蔬來，炒兩個菜蔬再做一碗肉粥，你看好不好？」
他給李清徊擦乾淨雙手，見李清徊拿一雙烏黑的眼珠盯著自己，便笑道：「清徊在看什麼？」
病了這麼長時間，李清徊消瘦的厲害，臉上已經沒什麼肉了，整個人都顯出一種病弱頹廢的樣子來。
他的雙眼變得更大，裡面卻沒有了明亮的光彩，而是一片暗沉。
李清徊盯著景佑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開口問道：「景佑安，我要什麼你都給嗎？」
這還是他第一次跟景佑安提要求，景佑安先是一愣，接著是不敢置信的狂喜：「清徊，你想要什麼？就算是天上的星星，我也會給你摘下來。」
李清徊看著他，聲音有氣無力卻說的很清楚：「我要你的天下，你也給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