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枝抬眼看他,眼神是化不開的痛苦:「而且我們也不是一路人。」
她說得很慢。
不是不愛,是清楚橫在兩人之間巨大的鴻溝,每往前一步都是煎熬。
周煜望著她這副對自己有感情分樣子,那點被冒犯的怒火,硬生生堵在了胸口。
「什麼一路人兩路人,我只是想和你談戀愛,為什麼要想這麼多?」
周煜心口像是被反覆撕扯,但還是不死心。
「我再問你一次,你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南枝掙扎了很久,還是搖了搖頭:「周煜,我們一開始就不合適。」
仗著優渥的家庭背景,這麼多年都是別人遷就他討好他,周煜什麼時候熱臉貼冷屁股過,還一而再再而三的放下身段,主動朝人低頭妥協。
一次次的主動,換來的是她不停的退後。
驕傲再也撐不住這份無休止的拉扯,眼底的灼熱慢慢蒙上一層冷硬。
他攥緊了手,喉結重重滾動,壓下內心深處翻湧的情緒,聲音冷沉沉帶著一絲賭氣般的決絕。
「好。」
「你別後悔。」
說完,他不願再多停留。
「等會。」
話音未落,周煜將停住了腳步,嘴角開始不自覺的上揚,似是在期待什麼。
「你可以把書包還我嗎?我明天還要上課。」
南枝的聲音越來越小。
周煜閉上眼睛,自己竟然覺得她會挽留。
這個書本在她眼裡都比自己重要的壞女人!
周煜冷哼一聲,轉頭把書包還給她,眉眼冷漠至極:「我不會再來找你了。」
說完他就走了。
南枝也正準備離開,剛剛邁了兩步,便聽到後面有人在喊自己名字。
「陳窈同學,好巧。」
陳嘉言從巷子的另外一邊快步跑過來,手裡抱著一疊練習冊。
他跑得有點快,風吹起額前的黑髮,露出了完整光潔的額頭。
冷白的皮膚在光影里晃動,脖頸線條繃出一道好看的弧度,帶著少年獨有的青澀。
他的這副皮囊長得很好。
陳嘉言停下腳步,微微喘著氣,眼睛看著她:「上次加完QQ,你也沒有找我問問題,我總感覺欠了你什麼。」
他淺淺彎起唇角,少了幾分陰鬱。
「這次碰巧遇到了,我想請你吃個飯,你救了我一命,我想報答你。」
南枝發現他垂在身側的手指在收緊,比臉上的笑容要侷促許多。
她微微一怔,露出一抹淺淺的笑意:「不用這麼客氣的,換做是誰,當時都會伸手救你的。」
一段深刻的愛情,往往需要配角來製造誤會,陳嘉言很適合這個人選。
「對別人或許只是舉手之勞,但對我不一樣。」
陳嘉言心臟跳得很快。
出於善意,南枝還是給了他一個台階下:「旁邊有家刀削麵,要不你請我吃這個吧。」
「太便宜了…」
「沒事,我也吃不慣貴的東西,普通人就吃普通人的飯就好了。」
南枝笑了笑。
陳嘉言知道她是怕他手頭拮据,不想讓他勉強破費,才特意這樣寬慰自己。
兩人找了個靠近門的位置,陳嘉言放下書本,抽了幾張紙巾擦拭椅子。
「你先站一會,我擦乾淨了你再坐,這裡的小店有時候很多油漬,容易把校服弄髒。」
他將桌桌角角都擦了一遍。
「好了。」
南枝說了句謝謝。
陳嘉言問道:「你有什麼忌口嗎?」
「我不吃蔥花香菜,辣椒也不吃。」南枝看著他站起來的高度,輕輕詫異一聲:「你好像很高。」
陳嘉言聞言,微微一頓:「一米七九算高嗎?」
周煜比他高了四厘米。
南枝彎了彎眼,語氣軟軟的:
「在同齡人裡面,已經算很高啦。」
「是嗎?我平時都不注意這些。」他上學放學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很少會關注其他人。
「說明你很少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以後要多關注自己的成長,這樣未來想起來也是一個很美好的回憶呀。」南枝眨了眨眼睛:「雖然你現在過得不太好,但至少不要放棄自己。」
陳嘉言愣了愣:「我知道了。」
他抿了抿唇:「謝謝你,你真的很好。」
落日的餘暉撒在眼前的女生身上,像是被光暈包裹著,純粹得不染一絲塵埃。
她好美。
周煜配不上她。
「不用謝,我只是希望你可以過得輕鬆一點。」南枝最清楚怎麼樣拿捏一位深陷在泥潭中的少年。
同樣的環境中長大,她很明白這種這種灰暗日子有一束光照進來的感覺。
她不需要給陳嘉言多麼貴重的東西。
僅僅幾句體諒,幾分在意,就能讓長久活在冷眼與忽視里的少年,把她當成唯一的光。
南枝溫著聲道:「而且你成績這麼好,每次都是第一,一定能脫離這種處境的。」
陳嘉言望著暖光下溫柔安靜的她,心臟漸漸滋生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情感。
他低著頭,眼角有些紅:「你說的沒錯,未來變不變好不知道,但至少不會比現在更差了。」
「嗯!」
老闆將兩碗面端了過來,南枝吃到一半,忍不住抬頭看著他:「陳同學,你吃飯好斯文呀。」
他吃得很慢,沒有發出一點聲響,帶著一種克制的拘謹。
陳嘉言耳朵泛起薄紅:「習慣了。」
他平時為了節省時間,吃飯都是囫圇吞棗,今天是因為第一次和她吃飯,不想這麼早結束,所以專門吃得很慢。
「好巧啊,你跟我吃飯速度一樣。」
南枝語氣有點驚喜。
「是很巧。」他看了看外面的天:「天黑了,你等會要回學校參加晚自習嗎?」
「我不用參加晚自習,我等會要去兼職。」
南枝待會還要去課後班機構教小孩子寫作業。
「我也不用。」陳嘉言猶豫了一下:「我自行車停在書店門口,如果近的話,要不要我送你?」
他等會也要去做兼職。
他們兩個好像。
「我坐公交車比較方便點。」南枝微微一笑:「謝謝陳同學的好意。」
「好,其實我也不用上晚自習,我等會八點要去餐廳當服務員,你是做什麼?」
陳嘉言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會有點遺憾,或許是想找機會報答她的救命之恩吧。
「昂?」南枝表現出很驚訝的樣子:「你成績這麼好怎麼不去當家教?服務員不是很累嗎?」
「我現在就是教幼兒園小學生寫作業的,機構那邊還缺人,要不我推薦你去試試,有時候家長還會單獨叫老師周末授課,提成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