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關的感應燈亮起時,丁雅琴盯著手裡天鵝絨首飾盒,後知後覺意識到拍賣槌落下那刻的衝動有多愚蠢。
八十萬的數字在腦海里反覆跳動,直到潘偉森摔公文包的巨響驚得她渾身一顫。
「誰准你擅自競拍的?!」潘偉森扯松領帶的動作帶著狠勁,「你們兩個為什麼不攔著?!」
沈長清委屈巴巴道:「爸爸,我勸過了,可阿姨說……說為了您在商圈的面子……」
丁佳慧垂眸盯著地毯上的花紋,適時點了點頭。
「面子?」潘偉森突然掀翻茶几上的菸灰缸,瓷片飛濺在丁雅琴腳邊,「你除了會花錢,你還會什麼!要不是看在你肚子裡孩子的份上,你以為你能進這個家門!」
話音未落,丁雅琴試探著伸出的手被狠狠甩開。高跟鞋打滑的瞬間,她跌坐在地,尾椎骨撞得生疼。
丁雅琴突然捂住肚子蜷縮起來,聲音帶著哭腔,「我的孩子……偉森,我們的孩子……」
潘偉森蹲下身時西裝下擺掃過碎瓷片,他扶住丁雅琴肩膀的手在發抖,「雅琴,你沒事吧?」
話音未落,沈長清已經舉著手機貼到耳邊,免提里傳來120接線員的詢問聲。
「別打!」丁雅琴猛地抓住沈長清的手腕,卻被對方輕巧避開。
手機里「嘟——嘟——」的等待音刺得她太陽穴突突直跳,額角冷汗順著精心描繪的眉尾滑落。
「孩子要是有個閃失,你擔得起責任?」潘偉森拽起丁雅琴的力道大得生疼。
「真的不用……」丁雅琴扯住男人的袖口,聲音突然發軟,「可能剛才摔狠了,現在已經沒事了……」
沈長清立即說道:「那可不行!阿姨是高齡產婦,本來懷孕就不比年輕人輕鬆,要是肚子裡的弟弟出了事,沒有早點發現,那受苦也是孩子。」
「長清說得對。」潘偉森目光掃過她平坦的小腹,「你這個年紀懷二胎本就危險,必須去醫院。」
「真的不用去,我回房間……」
潘偉森的太陽穴突突直跳,「你一直阻攔,到底是為什麼!說!你到底有沒有懷孕?!」
丁雅琴看著女兒冷漠的視線,慘白的臉上閃過慌亂,塗著蔻丹的指甲在潘偉森西裝上抓出幾道褶皺,「偉森,我是為了我們的未來……」
「騙子!」潘偉森甩開她的手,「用假孕檢單騙婚?我要讓你下半輩子在牢里過!」
揚起的巴掌裹挾著風聲落下,卻被突然衝出來的丁佳慧截住。
丁佳慧死死攥住潘偉森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他皮肉,「你對著一個女人揮拳頭,算什麼男人!」
「反了反了!」潘偉森踉蹌著後退,皮鞋在地板上打滑。
沈長清上前攙扶時故意偏了半分,看著他狼狽摔在真皮沙發上。
潘偉森脖頸青筋暴起,「離婚!明天就去辦手續!你一分錢都別想拿到!還有你們兩個,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丁雅琴撲過去拽他的褲腳,卻被他一腳踢開,「滾開!」
她癱坐在地,精心盤起的頭髮散落,露出鬢角的白髮。
丁佳慧輕笑出聲,「潘先生記性不好?這棟別墅的房產證上,可印著『沈』姓。」
站在潘偉森身後的沈長清冷冷開口,「做人,還是要看清楚自己的身份。這棟別墅,是我外公留給我的。」
潘偉森只感覺眼前炸開刺目的白光,踉蹌著扶住桌角卻撲了個空,後腦勺重重磕在大理石地面上。
丁雅琴跪在冰涼的地板上,看著兩人一左一右站在潘偉森兩側——沈長清正從潘偉森的口袋裡掏出他的手機,丁佳慧則蹲下身,從他西裝口袋裡掏出帕子,塞住了口吐白沫的嘴。
兩雙眼睛裡翻湧的寒意如出一轍,她突然想起今晚慈善拍賣時,兩人對視那一眼的默契。
「媽,原來他也不是無堅不摧。」
丁雅琴捂著臉蜷縮成一團,哭聲里混著二十年來所有的算計與不甘,在空曠的客廳里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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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消毒水的氣味刺鼻,潘偉森費力地轉動眼珠,看著丁佳慧和沈長清如同黑白無常般走進來。
「爸爸醒了?」丁佳慧彎下腰時,垂落的髮絲掃過他驚恐的眼睛,「有一個好消息和一個壞消息要告訴你。壞消息是——你中風偏癱了,這輩子都只能躺在這裡。好消息是,這世界終於能清靜些了。」
沈長清繞到床頭,手機屏幕懟到他眼前。
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里,「歐海洋車禍處理完畢」的字樣刺得他瞳孔驟縮。
「看到了嗎?」她突然扯掉他臉上的氧氣罩,「歐海洋才是我的親生父親,你買兇撞死我親生父親,還故意說狠話氣死了我媽媽!丁雅琴全招了,她親手寫的證詞現在就在警局。」
丁佳慧突然笑出聲,從包里掏出份文件甩在病床,「離婚協議,我媽已經簽了。」她揪住他稀疏的頭髮迫使他抬頭,「你不是最愛操控別人?現在換我們玩玩——看著你爛在這張床上,可比直接送你進監獄有意思多了。」
沈長清將錄音筆放在枕邊,按鈕閃爍的紅光映出潘偉森漲紫的臉,「慢慢熬吧,等警察來接你的那天……我會把你做過的每件事,一字不漏念給你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