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清婼急得臉上一陣陣發燙,伸手推他:「你放開我……你……這定是你早就算計好的……你為什麼總是纏著我?」
「這話說的。」
駱瑄語氣慵懶地回了一句,「是你的出現打亂了臣弟的計劃,臣弟還沒怪你呢……」
他說著,手臂反而收緊了些。
姚清婼只覺得心跳漏了一拍,又羞又惱:「你……你鬆手……你自重……我是你的皇嫂!」
「是皇嫂不假。」
黑暗中他的聲音低低的,尾音裹著點揶揄的笑意,「但這次……臣弟並沒有故意去偶遇皇嫂,是皇嫂自己跑來臣弟寢殿的……」
姚清婼被他噎得說不出話,她確實是自己跑來的,翻牆進來的,偷偷摸摸鑽進偏殿的,她咬了咬唇,話音中理不直氣也不壯:「那你……你……也不能……」
「別動……我不會傷害你……」駱瑄嗓音低柔。
姚清婼仍在掙扎,而駱瑄克制許久的情愫,終於在這一刻微微鬆動,他緩緩俯身,氣息一寸寸逼近,帶著滾燙的溫度。
可就在那咫尺之間,姚清婼突然覺得胃裡一陣翻騰,喉間發緊,她偏過頭去,忍不住乾嘔了兩聲。
駱瑄一瞬間意興闌珊,他鬆開手,往後退了一步,聲音里藏著難以言說的挫敗:「就算你再怎麼討厭我,也不至於……嫌惡到如此地步吧……」
姚清婼躬身又嘔了兩聲,捂著胸口喘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來,有氣無力地回了一句:「可能……你真的令我噁心……」
駱瑄眉頭一皺,再次欺身向前,五指緊緊扣住她的腕骨,將她整個人抵在牆壁上。
低沉的嗓音字字滾燙:「念遙……我求的從來不多……只要你,肯多看我一眼……」
姚清婼心中思緒飛轉,他對自己究竟懷有怎樣的情愫,正想開口……又是一陣噁心。
駱瑄忽然想到了什麼,心下一沉,猛地向後撤了一步,緊張地問:「念遙……你……你該不會是……」
「……什麼?」
姚清婼話一出口,自己也反應過來了,一時竟有些手足無措,語調中透出了些慌亂:「我……有可能……我必須即刻回宮了!」
駱瑄輕輕一嘆,收起了剛才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鄭重道:「待府中事務料理妥當,臣弟便親自護送皇嫂回宮。」
「貴府上的事,我可沒興趣摻和。還請你不要以此為由,將我牽扯進來做文章。」姚清婼語氣裡帶了些惱意,冷冷說道。
「前些時日,我與陳採薇生了些嫌隙……」
駱瑄也不再遮掩,直截了當地說道,「我將她禁足三月,這幾日,暗衛來報,說她終日悶在西院裡,翻弄著從母家帶來的蒙汗藥。我料定她必有動作,便故意撤去了所有守衛。果不其然,她在膳房的飯菜里下了藥,府中眾人盡數中招,我便將計就計,暗中遣人傳信給左相家的千金。她二人素來不睦,正好借她之手,挫一挫陳尚書的銳氣……」
話至此處,他頓了頓,搖頭輕笑:「誰曾想,那賀芷玉竟將你也牽扯了進來。」
姚清婼急切地質問道:「你計劃中的那名女子,就這樣淪為你們權力鬥爭的犧牲品嗎?她對此一無所知,你憑什麼如此對待她?一旦名聲毀了,她以後該怎麼活?」
「我不會讓這件事傳出去的。」駱瑄語氣篤定。
「她是誰?婢女?侍妾?」
「都不是。」
「那是誰?」
駱瑄不答反問:「你到底是要現在回宮,還是等答案揭曉?」
姚清婼被這話一噎,倒也不否認心頭那點按捺不住的好奇。
她低頭思忖片刻,輕輕咬住下唇,聲音低低地試探道:「若我知道得太多……康王殿下會不會殺我滅口?還有,等此事了結,能否……平平安安送我回宮去?」
駱瑄沒有回答,走向一旁,摸出火石,點亮了燭台。
密室一下子亮堂起來,四面石壁,空間不算小,卻只有一張桌案、一把椅子。
他撩袍坐下,姿態慵懶地靠在椅背上,一隻手搭在扶手上,另一隻手擱在膝上,望向姚清婼,唇角微微一挑:「在你心裡,臣弟就這麼陰險?」
姚清婼認認真真地思量了一番,歪著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才坦然答道:「也還成吧……我對你談不上多深的了解……不過呢,你待我,倒也算得上是不錯……」
駱瑄心口一疼,那句話里,她對自己竟是一點男女之情都沒有。
他輕輕揉了揉眉心,將心中所有的悸動都壓了下去,沒有再說話。
……
院門前,賀芷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寒風卷過,凍得她一縮脖子,她壓低嗓子,朝門裡輕輕喊了一句:「石喬……石喬……」
沒有回音,裡面一片寂靜,就只剩下風呼呼吹過的聲音。
她心裡一陣發慌……人呢?明明進去了,是出了什麼事?
她咬了咬牙,還是決定進去看看。
她放輕腳步邁過門檻,靜舒院內黑漆漆一片,賀芷玉摸黑走了兩步,又輕聲喚了一句:「石喬……」
依然無人應答。
她站在那裡,耳朵豎得直直的,嘀咕著:「這人怎麼不見了……他不會丟下我跑了吧……」
轉念一想,實在不行,先把那女子扶出來也是好的。
對,就這麼辦。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氣,將那股慌亂壓了下去,腳步堅定地朝偏殿走去。
偏殿裡比院中更暗,她摸黑走了幾步,便聽得床榻方向傳來女子低低的嗚咽聲:「頭好痛……嗚……好熱……」
賀芷玉趕緊摸到榻邊,伸出手,輕輕拍了拍那女子,低聲喚道:「姑娘……姑娘……醒醒……快隨我走……」
她不敢大聲,怕驚動了床榻上的男子。
榻上女子緩緩睜開雙眼,眼前一片漆黑。
賀芷玉從腰間摸出火石,「嚓嚓」地打了兩下,燭火便顫顫巍巍地亮了起來。
她借著那搖曳的光暈湊近了仔細一瞧,忽地驚呼出聲:「呀!……怎麼是你……」
女子揉了揉太陽穴,慢慢撐起身體,迷迷糊糊地看了看周圍,最後將視線落在面前人的臉上:「芷玉?!……怎麼是你……」
她不停地拉著衣領:「我的頭好痛……渾身發燙……這到底是哪裡?」
「這個陳採薇……」
賀芷玉恨得牙根發癢,怒火中燒,「竟對自己的親姐姐下此狠手……簡直是壞到骨子裡了!」
陳錦瑟更糊塗了,恍惚間一抬手,卻觸碰到身旁……竟還有一人。
她轉過頭,借著賀芷玉手中那點微弱的光亮,看見一個男人……好像是王府的侍衛。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聲音也變了調:「這……怎會有男子在此?!」
「沒時間解釋了……」
賀芷玉一把將火石滅了,黑暗中只聽到她急促的衣料摩擦聲。
她架起陳錦瑟,一隻手攬著她的腰,另一隻手扶著她的手臂,將她從榻上拽了起來,咬著牙,一步一步拖著她往門口挪,嘴裡還不停念叨著:「快走……你得趕緊把這藥效解了……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陳錦瑟這會兒才明白過來,知道自己現在渾身發燙、口乾舌燥、心跳加速是因為什麼,知道如果被人發現她和這個陌生的府衛同處一室、衣衫不整、氣息紊亂,等待她的是什麼。
她們剛走到院門口,迎面撞上兩個人……
兩道身影從黑暗中閃出來,擋住了去路。
正是陳採薇和小芬。
陳採薇壓根沒看清對面是誰,只看到一男一女兩個身影從偏殿裡踉踉蹌蹌地摸出來,她冷笑一聲:
「為了偷男人,竟將整座王府上下全都迷暈了……幸好本王妃無恙,才能抓你個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