鳥市分院裡,老居昂著頭,老羅和老陳跟在他身後。
三個人剛踏上內科病區的走廊,老居的腰板就更挺拔了,腳步也慢下來,像是故意等著別人問他似的。
老陳很配合地開口:「居院,這內科看著挺敞亮啊。」
「敞亮?」老居撇了撇嘴,感覺就是一種,你一個外行不識貨,你也只能看到敞亮了!
「看看!肺功能儀!」
老陳和老羅走進去,「就這台,我跟咱院長說了,但院長說以後再說。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鳥市大樓了!」
「這是化緣化來的?」老羅笑著問了一句。
「化緣?」老居不樂意了!
「邊疆誰不認識我?還用得到我化緣?我去大樓,就在辦公室那麼一坐。領導直接推掉了所有的工作,就一句話,居馬別克主任有什麼能幫到你的嗎?
我都沒多說一句話,就說醫院需要點設備。
領導直接就說:您是專家,您說的肯定對,然後鳥市專門管進口設備的領導就跟著我去挑設備了。」
「瞅瞅!支氣管鏡!瞅瞅!制氧機、無創呼吸機、高流量濕化儀!沒要總院一分錢,全是鳥市給購置的。
要是沒我,這設備能有?等總院?這玩意,別人都不行的!」
老陳笑眯眯的看了老羅一眼,他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而且,最主要的是,眼看天冷了,他也不稀得和他較勁,划不來。
老羅略微有點尷尬。
本來老羅是應該捧一捧人家老居的,畢竟老居把底子打好了,他作為接受者,的確需要感謝人家的。
可尼瑪,這個貨說出來的話,怎麼聽怎麼氣人。
老居才不管他們兩個的想法和感受。
反正就是主打的一個交代清楚,顯擺徹底。用老居的話來說,老子活都幹了,還不能讓老子顯擺顯擺了?
眼瞅著老居越發的肆無忌憚,老陳就陰惻惻的笑著問了一句:「內科這邊,尤其是呼吸科感覺比總院都差不到哪裡去,可我看著外科這邊是不是顯得單薄了?
畢竟是三甲綜合醫院,瘸著一條腿,怎麼能說是綜合性醫院呢?」
老羅雖然嘴上沒附和,但眼神是明顯給老陳了一個鼓勵的信號。
其實這些設備,老居就像是個黏皮糖一樣,天天去大樓裡面,見到領導就訴苦。
大樓的領導一方面要看張凡的面子,另一方面人家老居也是專家,也是有功勞的。
所以,捏著鼻子就給老居批了一些設備。
不過,到了老居嘴裡,可不是這樣的,感覺像是領導天天追著他,非要給他一樣。
老陳拆台的話一說,老居昂著的腦袋,如同脖子掛了一個支具一樣,輕易都不扭動的,但現在,他扭動了一下。
白眼仁比黑眼珠多的看了一眼老陳。
「你眼裡頭,就看見單薄了?內科起來,病源才能培養起來,等培養個四五年,然後自然而然的外科就起來了!」
說完,老居覺得不甘心,然後看著老陳:「這就不是你該操心的事,你少打聽!」
顯擺不了了!老居覺得這兩個貨不配合,也沒心情給他們顯擺了。
等三人大概過了一遍醫院的情況以後,會議室里,一群主任護士長們已經到位了。
交接的很快,雖然醫院偏內科,但當初鳥市給的錢夠,基建方面真沒什麼可挑刺的。
就說行政樓,幾乎可以說是鳥市最先進亮堂的了。
交接方面也簡單,畢竟行政和後勤全是茶素總院這邊各個相關單位的下屬科室兼任的。
比如財務,是閆曉玉手底下的財務處的副主任兼任。
後勤和設備,是老陳手底下的副主任兼任。
當建這一塊是書籍辦負責,醫務處是小陳的副主任兼任。
而人事這一塊,又是屬於院辦負責。
醫院這邊是比較特殊的,按照正常情況來說,人事是歸書籍管的,但醫院是業務單位,主任護士長又屬於業務口,按說是院長負責的。
別家的醫院一般都是書籍辦公會上才決定的,但茶素這邊,是院長負責的。
這也是茶素醫院,張凡唯一主動拿在手裡的一個權利了。
會議室很大,不像是茶素醫院行政樓走風漏氣的樣子,這裡的會議室充斥著現代化的感覺。
門是厚重的玻璃感應門,人一靠近就自動向兩側滑開,沒有一絲聲響。
室內面積不小,可以容納五六十個人開會,遇上大事,估計擴容一下,進來一兩百人是一點問題都沒有。
一排排隱藏式燈帶把整個房間照得均勻透亮,不像是茶素醫院,現在還用著如同金箍棒的長管燈。
地面鋪著圈絨地毯,踩上去只有極輕微的摩擦聲,原本醫院是不應該弄地毯的。
又不是什麼酒店,不過也不知道老居當時怎麼想的,非要把地板弄成地毯,還尼瑪是綠色地毯,低著頭,不知道還以為到大草原了,反正弄得不倫不類的。
不過,這種小事,張凡問都不問,只要你不要在臨床胡搞就行,其他的,交給誰,誰就做主。
房間正中央放著一張長條會議桌,桌子每個座位前都嵌有一個翻轉式屏幕,每個座位對應的桌面上方,懸著一隻可旋轉調節的麥克風。
反正當時老居裝修的時候,就一句話,會議室一定要先進。估計也是讓茶素的行政樓給弄出心理疾病了。
這還不算什麼,最花錢的是會議室弄了一套遠程接入視頻,是可以和全國頂級醫院的會議室同步進行會議的。
當宣布會議開始以後,老陳站了起來,巡視了一下四周的同志。
然後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經地拿著文件,開始念了起來:「受總院領導派遣,我代表總院……
居馬別克同志,自受命主持分院籌建工作以來,堅決服從總院統一部署。
不計個人得失,在條件艱苦、人員短缺、經費有限的情況下,不等不靠、主動作為,積極協調屬地行政主管部門,為分院基礎建設和學科發展奠定了堅實基礎。」
他一邊讀,一邊眼睛瞟著老居,心裡想的是:尼瑪這是說的這個藩子嗎?
「居馬別克同志在分院籌建期間,顧全大局、任勞任怨,始終將分院建設和邊疆群眾就醫需求放在首位,充分體現了總院紮根邊疆、服務百姓的辦院宗旨。
經總院研究決定,對居馬別克同志提出通報表揚,並號召全體幹部職工學習居馬別克同志主動擔當、艱苦奮鬥的工作作風。」
老陳念完,合上文件,帶著笑容,然後鼓掌。不過,心裡是膩味的,「也不知道院長安排誰寫的稿子,尼瑪也不嫌肉麻!誇人哪有誇大到這個程度的!」
這個還真是張凡安排王紅寫的,寫完張凡還專門修改了一下,著重地表揚了老居的顧全大局。
雖然老居人不怎樣,但人家給你把事情幹了沒有?
張凡這一點特別好,只要你幹了活,他就認。
當會議室里的主任護士長們響起掌聲的時候,老居終於繃不住,咧嘴笑了,又趕緊收回去,端出一副這沒什麼的姿態。
等夸完老居,然後又是對於老羅的安排。
如果換個醫院,這種換主帥的動作,對於醫院的震動是很大的。
但在這裡,幾乎就是個流程,大家沒當一回事。
畢竟,大家都一樣,沒半年輪換一次,反正都是總院的人,也就無所謂了。
交接完畢,老陳拉著羅正國的手,「院長走的時候專門交代了,醫院這邊外科就靠你了,有什麼事情,積極和院長聯繫。如果需要的話,也可以聯繫我。」
如果是老居,老陳絕對不會說第二句話。
因為他說出來,估計老居能來一句:聯繫你,你能幹啥?
出了醫院,老陳笑著對老居說:「高興了吧?院長特意交代的,一定要把你的功績展現出來!」
「也就那樣把!」老居傲嬌地抬著頭,不過嘴角已經翹起來了。
「那你也要配合我工作,先不回醫院,先在鳥市訂購一些東西。」
「行吧!」老居本來是不願意的,他歸心似箭,但老陳今天給面子,讓他很爽,他也就勉為其難地配合一下了。
秋季是邊疆最好的季節,尤其是鳥市。夏天的鳥市暴躁地一批,乾熱的,感覺對打都需要潤滑劑,至於冬天,更不行了。
東北的冬天人家還有雪什麼的,鳥市就一般了,雪不算多,但冰多,主打的一個乾冷。
不過秋一涼,鳥市的果品市場就像被天山南北同時打開了閥門。
南疆的車先到,葉城、皮山的石榴用塑料筐裝著,皮厚色暗紅,有的熟得繃不住,裂開一道小口,籽粒像紅瑪瑙一樣往外鼓,一群年輕的巴郎子用自製的榨汁機,不停地榨著石榴汁。
連皮帶果的汁水連皮帶籽一起榨出來的石榴汁,顏色不像市面上賣的那麼透亮,但漂亮!
沉甸甸的深紅色,像老玉裡面裹著的一團胭脂,汁面上浮著一層極細的果肉沫,泛著點琥珀色的油光,在午後的太陽底下一照,真的像是一條美腿穿著紫色瑜伽褲。
倒進玻璃杯里,杯壁掛著一圈濃艷的緋紅,像是紫色的唇吻一樣,不過這玩意也就看著好看。
喝起來並不是太好喝,畢竟連皮帶籽榨出來的,入口是酸甜的,但回味就發澀,像是吸水紙要把口水吸乾的那種感覺。
還有伽師新梅,深紫帶白霜,紫紅紫紅的,尤其是清晨掛著露水的時候,真尼瑪漂亮,就像是一個一個的紫色瑪瑙一樣。
還有什麼無花果、小白杏、若羌紅棗,空氣里都多了一層蜜味。
這些水果都不算啥,最最出彩的還是火焰山下的葡萄,木納格、馬奶子、里扎馬特,紫的綠的長圓的,看著就讓人流口水。
至於哈密瓜一車車卸,懂行的專挑老漢瓜。
畢竟是首府,這裡匯集了邊疆各地的特產。有些東西,茶素還真沒有。
老陳帶著老居進了鳥市最大的水果集散地。他就像是逛菜市場的退休大爺一樣,這個嘗一下,那個問一問,手裡拿著摘來的葡萄,一邊走,一邊吃。
老居越走越是心煩。
因為要過節了,醫院也要準備福利了。
以前歐陽時代,發幾盒不知道哪年產的月餅就算過節了。
但張凡不太認同這個事情,如果效益不好,大家都勒緊勒緊也就算了。
現在醫院效益不錯,為什麼還要苛責醫護呢?沒必要的。
所以,這次張凡讓老陳送老羅接老居的同事,就安排了這個事情,訂購過節的福利。
當然了,月餅是不行的。
南方的月餅樣數比較多,什麼鴨蛋黃了,什麼蓮蓉黃了。西北這邊月餅就不太行了。
往往最多的就是五仁的。
說實話,以前的時候,這玩意好吃,油大糖多,頂飽。
但現在就不適合了。
對於現代人來說,如果列舉一些不適合多吃的食物,糖油混合物排在甜食之前,甜食排在高油高脂之前,高油高脂排在精細碳水之前。
午後的秋日暖陽斜斜灑下,市場裡人聲鼎沸。
老陳走到攤位前,順手拿起一杯現榨果汁抿了一口,隨即皺了皺眉,不過笑容沒變。
「老闆石榴訂一批!」
然後又給老居說:「這玩意當個點綴就行,主打新鮮,不做主力福利。」
老居站在一旁,雙手背在身後,一臉不耐地看著老陳慢悠悠挑揀,心裡愈發煩躁。
在他看來,救人、搭建科室、引進設備才是正經大事,這種挑水果、選福利的瑣碎小事,純屬浪費時間。
他耐著性子跟著走了兩步,看著老陳挨個攤位駐足品嘗、詢問價格、對比品相!
「一點小事磨磨唧唧,比老太太都囉嗦。」
老陳聽見了也不惱,依舊慢悠悠挑揀。
逛完水果集散地,老陳又帶著老居去了水產市場,逛完水產市場,又去了肉禽市場。
真正的大頭不在水果市場,而是在水產。
茶素雖然現在發展得很不錯,但水產還是不行,沒有鳥市的種類齊全。
雖然張凡沒有說過一句海鮮的事情。
但老居把過節經費的大頭,全花在了海鮮水產上。
有時候,這玩意,你真的沒辦法說。
什麼大王愛細腰然後餓死宮女啥的,這玩意幾千年來其實就沒變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