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搬進家屬院

  搬進家屬院的第一個傍晚，夕陽把小小的院子染成一片暖金色。

  周煜珩把最後一袋從供銷社買回來的東西，半袋富強粉，放進剛擦洗乾淨的廚房柜子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聞姝寧正站在臥室門口，心裡盤算著該怎麼布置。李大姐幫忙縫的窗簾已經掛上了，是素淨的藍格子布，給房間添了幾分溫馨。

  「晚上想吃什麼，」周煜珩從廚房走出來，問她。

  聞姝寧回過神，看向他。他穿著舊的軍綠背心，露出的手臂線條結實，額頭上還有細微的汗珠，顯然是剛才搬東西累的。

  「我來做吧，」她自然地接口。

  周煜珩愣了一下，抬眼仔細看她：「你會做飯？」他問這話沒有輕視的意思，純粹是出於對她以前生活環境的認知。

  在他印象里，她那樣的出身，家裡應該有傭人，不太需要自己動手。

  聞姝寧點點頭，語氣平靜：「會一些……」她沒有細說怎麼會的，只是轉身走向廚房，目光掃過那些簡單的食材。

  心裡已經有了清晰的菜譜輪廓，得益於那幾本從黑市淘來的菜譜，各種家常做法她已爛熟於心。

  而前世農場裡對著可憐食材反覆琢磨的苦澀經驗，更讓她對「怎麼做才能又好吃又省料」有了近乎本能的把握。只是這些，不足為外人道，尤其不能對他說。

  「你懷著孩子，別累著。」周煜珩皺眉，跟到廚房門口，「要不還是去食堂打飯，或者等我回來做。」他雖然不常下廚，但在部隊待久了，基本的飯菜也能搗鼓出來，只是味道和花樣就別指望了。

  「不累，簡單的家常菜還行。」聞姝寧說著，已經開始動手了，動作麻利地將那小塊豬肉拿到案板上，「今天剛搬進來，第一頓飯，還是在家吃好，你看看家裡還有什麼能吃的。」

  廚房裡，除了剛買回來的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還有周煜珩從炊事班那裡拿來的一小把青菜、幾個土豆、幾個雞蛋，以及今天從供銷社買的富強粉和那點豬肉。

  聞姝寧看了看這些有限的食材，心裡快速盤算著如何搭配。

  菜譜上說，麵粉可以做成麵條、烙餅、疙瘩湯……結合現有的青菜和雞蛋，烙餅配炒菜最合適，也最實在。

  土豆可以酸辣炒，開胃。豬肉不多，正好和青菜一起炒，提鮮。

  「那行，你看著弄，別勉強。」周煜珩不再反對，但也沒離開，就靠在廚房門框上看著她，「需要我做什麼…」

  「幫我把土豆皮削了吧，還有青菜洗一下。」聞姝寧也沒客氣，指揮起來很自然，手下已經開始舀面和面，動作流暢。

  富強粉雪白細膩，她加水的分量掌握得恰到好處，揉面的手勢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熟練，那不是嬌小姐臨時抱佛腳能有的姿態，更像是在簡陋條件下反覆操作過千百遍形成的肌肉記憶。

  周煜珩依言拿了土豆和盆，蹲在院子裡的小板凳上開始削皮。

  動作不算熟練，但很認真，土豆皮削得厚厚的，露出裡面黃澄澄的肉。

  他一邊削皮，一邊用餘光注意著廚房裡的動靜。

  只見聞姝寧已經把麵團揉好蓋上濕布醒著，轉而開始處理那塊瘦肉。

  她下刀很穩，肉片切得薄厚均勻，然後用一點醬油和澱粉抓勻醃製，手法老道。接著處理青菜，擇洗的動作又快又乾淨。

  等到周煜珩把削好洗淨的土豆遞過去，她接過來，刀工更是讓他暗自挑眉，土豆絲切得又快又細又勻，比炊事班好些老兵的刀工都不差。

  這絕不是「會一些」那麼簡單，周煜珩心裡疑惑更重，她那雙手，白皙纖細，看起來就是沒幹過粗活的樣子，可這一連串廚房裡的動作，卻透著股紮實的功底。

  難道以前在家，她那個繼母還刻意讓她學這些？不太像。或者是……離開家後，一個人生活迫不得已學會的。

  想到她可能吃了不少苦才練出這手本事，周煜珩心裡那點疑惑，又化成了絲絲縷縷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你刀工不錯，」他最終只是這樣說道，沒有追問。

  聞姝寧手上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淡淡道：「看菜譜學的，多練練就會了。」

  她將切好的土豆絲泡進清水裡，心裡卻想起前世農場那昏暗的灶間，和那位脾氣倔強卻偷偷教她「食材邊角料怎麼做出花樣」的老廚師。那些記憶苦澀，卻也是真實的本領來源。

  但現在，她只能把所有「不合理」的熟練，都推到那幾本菜譜和自己的「琢磨」上。

  周煜珩「嗯」了一聲，沒再說話，心裡卻已經認定，她必定是獨自經歷了許多，才迅速掌握了這些生存技能。這讓他對她的堅韌，又有了新的認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