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腦子裡又不受控制地晃過宋晚清那雙軟白的小手,一下下幫他搓洗著軍褂,軟乎乎的力道像是撓在了他的心尖上。
還有在舊藥房裡,她的手輕輕撫過他的胸膛、他的後背,帶著點怯生生的溫度,一路燎過皮膚,激得他渾身泛起一陣顫慄的酥麻。
自打江富姍入獄,他對宋晚清的那點悸動,就跟荒地里的野火似的,燒得沒了邊界。
可這念頭太荒唐,他不能由著自己這麼瘋魔下去。
小破屋裡那個女人,到底是誰,他還不太確定。
在把這事弄清楚之前,他必須克制住。
桓承志慌慌張張地沖回病房,一眼瞅見宋晚清正坐在床邊,這才鬆口氣。
「晚清,你跑哪兒去了?嚇死我了!」
李秀萍也緊跟著進來,一迭聲地責怪:「就是啊!你這孩子,知不知道我和小桓,差點沒把這醫院給翻過來找你!」
她說著,眼角的餘光卻滿意地瞟著桓承志。剛才這小伙子滿醫院瘋跑,那股子著急上火的模樣,可不是裝出來的。
看來啊,這小子是真把她閨女放在心坎兒上了。
「我……」宋晚清張了張嘴,腦子裡卻冷不丁閃過傅承辭那結實的腹肌。
她趕緊用力甩了甩頭。
她這是在幹什麼?!
對象還在跟前站著呢,怎麼就胡思亂想別的男人了?
這也太不像話了!
「我上完廁所,覺著屋裡太悶得慌,就隨便出去逛了逛。」
桓承志緊繃的眉目瞬間柔和下來,伸手摸摸她的頭,「你啊,懷著身孕呢,往後要是想逛,直接叫我一聲,我陪你去。有我在,也能放心些。」
「嗯。」宋晚清輕輕應了一聲,抬眼環顧四周,「阿姨和小夢呢?」
「她們也分頭去找你了,這會估摸著還沒回。」李秀萍接過話頭,「我去外頭找找她們,你們倆先聊著。」
出了醫院,李秀萍臉上笑開了花:「閨女啊,你這軍官對象是真不錯!眼下你肚子一天比一天大,這婚事可得抓緊辦。依我看,就定在下個月,你說中不中?」
宋晚清想了想,下個月就懷了五個月了,到時候肚子更顯眼,確實不能再拖了,便點頭答應了。
回到桓家,桓母早早就忙活開了。
知道李秀萍今兒頭一回來城裡,她特地去菜市場割了肉、稱了魚,桌上擺得滿滿當當,全是好酒好菜。
「秀萍姐,你快嘗嘗!」桓母熱情地往李秀萍碗裡夾了一筷子紅燒魚,笑得眉眼彎彎,「怕你吃不慣,我特地跟晚清丫頭學了兩道你們那邊的菜,你嘗嘗合不合口味?」
李秀萍吃得眉開眼笑,嘴裡連連稱好。
吃過晚飯,宋晚清就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繼續翻譯。
雖說能居家辦公,可每周都得按時交稿。
只是這稿子越往後翻,就越是費勁。
裡頭儘是些生澀的專業詞彙,她對著紙頁皺緊了眉頭,好些詞瞅著眼熟,可真要落筆翻譯,又拿不準意思。
想查查吧,身邊連本詞典都尋不到。
「晚清,咋還不睡呢?」李秀萍推門進來,手裡還拿著收拾好的包袱,「你懷著孕呢,可不能熬夜,對身子不好。」
宋晚清趕緊把稿子往抽屜里塞了塞,「媽,我這就睡。」
「你這是在忙活啥呢?」
「沒啥。」宋晚清順手把檯燈調暗了些,「媽,你也趕了一天的路,累壞了吧?趕緊去歇著。」
李秀萍也沒多想,點了點頭就轉身出去了,還貼心地替她帶上了房門。
第二天一早,宋晚清就去了出版社。
一來是聽田念的道歉,二來是想讓張主編瞧瞧,稿子的格式、基調有沒有不妥當的地方。
田念站在屋子中央,手裡捏著那張寫滿字的道歉信,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念著。
念完最後一個字,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就灰溜溜地逃回了自己的辦公室。
同時,不少人偷偷打量宋晚清。
很好奇她到底是啥來頭,剛來第一天,就讓在出版社幹了十年的田念栽了這麼大一個跟頭。
宋晚清才懶得管,而是直接上樓去了。,隨即把稿子遞給張主編。
張主編戴上老花鏡,一頁一頁地翻看著。
越看,他的眉頭就越舒展,到最後,高聲贊道:「好!好得很!你這遣詞用句,真是精準!我原先還擔心,這本《汽車工程理論》儘是些專業詞彙,你一個小姑娘家怕是吃不消,現在看來,是我多慮了!」
他說著,又忽然皺起了眉,「你以前,莫不是在汽車行業待過?」
宋晚清的心猛地一跳,這話可不好解釋,總不能說自己是穿來的吧?
「以前我表哥在汽車廠當學徒,我去看他的時候,耳濡目染,多少了解過一點。」
「原來如此。」張主編恍然大悟,「那也是你有天賦!旁人就是天天待在汽車廠,也未必能懂這些門道。」
「謝謝張主編誇獎。」
「你接著往下翻譯吧,這稿子我放心。」張主編把稿子還給她,又遞給她一疊新的原稿。
「嗯。」
張主編一頭扎進了工作里。
約莫中午時分,田念躡手躡腳地走到主編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敲門。
「張主編,這是我翻譯的稿子,您……」
她推開門,屋裡卻空空蕩蕩的。
早上念了那封道歉信,她現在在出版社裡簡直是抬不起頭,見了誰都得繞著走。
特地挑了中午這會兒,想著大傢伙兒都去食堂吃飯了,沒人瞧見,哪成想,張主編也不在。
她嘆了口氣,悻悻地把自己的稿子放在辦公桌的一角。
剛要轉身離開,眼角的餘光卻瞥見桌上還放著另一疊稿子。
她猶豫了片刻,還是伸手把稿子拿了過來。
她一頁一頁地翻看著,越看,眼睛就越亮,到最後,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手裡的稿子都差點掉在地上。
這翻譯得也太專業了吧?
那些拗口的專業術語,居然也可以變得通俗易懂,遣詞造句更是精準得不像話,比起自己那篇稿子,簡直是雲泥之別。
看著看著,她心裡頭那點嫉妒,竟慢慢變成了實打實的佩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