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慕伊正在分析數據的指尖一頓,抬起頭,用一種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著他。那是她臉上極少出現的、毫不掩飾的「你瘋了嗎?」的表情。
「霍北寒,」她的聲音甚至比平時更冷了幾分,帶著一種「你智商突然掉線了嗎」的質疑,「這裡是海拔92米。外部通道寬度不足40厘米,無任何額外防護。風速、濕度、以及我們未經專業訓練的體能和心理承受能力,都會導致極高的墜落風險係數。這個方案的失敗概率超過98.7%,等同於自殺。」
她甚至下意識地往後挪了一點,仿佛離他這個「危險源」遠一些。
霍北寒對上她那看傻子一樣的眼神,非但沒有生氣,眼底反而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他喜歡看她這種脫離完美計算、帶著真實情緒的樣子。
「概率是基於數據和普遍情況計算。」他朝她走近一步,目光沉靜地鎖住她,「但有些變量,無法計算。」
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和大腦:「我的動態視力、空間感知力和體能,遠超普通標準。你的平衡感、核心力量和冷靜程度,也足夠支撐。」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一種強大的自信和不容置疑:
「與其把命運交給不確定的救援,不如掌握在自己手裡。我帶你下去。」
司慕伊被他這番話和逼近的氣勢鎮住了片刻。她不得不承認,霍北寒的身體素質確實變態,而她也確實擁有極佳的平衡感。但是……
「即使你的評估正確,風險係數依然高達75%以上。」她堅持用數據說話。
「所以,」霍北寒微微挑眉,再次提起了之前的賭約,「賭嗎?如果我安全帶你下去,你答應我一個條件。如果不敢,就算你輸。」
他又在用勝負欲刺激她。而這一次,賭注是他們兩個人的性命。
司慕伊看著窗外遙遠的地面,又看向眼前這個自信到狂妄的男人。理智告訴她這太瘋狂,但內心深處,某種一直被壓抑的、屬於年輕人的冒險衝動,以及絕不願在他面前認輸的倔強,竟然開始蠢蠢欲動。
高空中的危機,將兩人的關係推向了一個更加緊密也更具張力的階段。
地面上的顧慕煙、時慕顏和盛慕染正焦急地與園區負責人溝通,司慕傾也緊張地攥著拳頭,仰頭望著懸停的摩天輪。救援車輛已經趕到,但架設設備需要時間。
「他們怎麼還沒動靜?」司慕傾擔心地問。
就在這時,眼尖的盛慕染猛地倒吸一口冷氣,指向高處:「那……那上面有人!」
所有人瞬間抬頭,心臟幾乎跳到嗓子眼——
只見近百米的高空中,兩個渺小的身影,正如同蜘蛛一般,緊貼著摩天輪冰冷的鋼鐵骨架,在狹窄的維修通道上緩緩向下移動!走在前面的赫然是霍北寒,他動作沉穩利落,每一步都踩得極穩,如同在平地行走。而緊跟在他身後的,正是司慕伊!她的動作雖然不像霍北寒那樣舉重若輕,卻同樣異常冷靜和協調,身體緊貼著骨架,最大限度地保持著重心穩定。
「天啊!他們瘋了嗎?!」顧慕煙失聲驚呼,一貫的優雅從容消失不見,臉色瞬間煞白。那可是近百米的高空,沒有任何防護!
時慕顏也嚇得捂住了嘴,下意識地抓緊了旁邊薄御爵的手臂。薄御爵眉頭緊鎖,目光緊緊追隨著那兩個身影,沉聲道:「霍北寒有分寸。」但他緊繃的下頜線泄露了他同樣不平靜的內心。
盛慕染更是感覺一陣腿軟,聲音都變了調:「慕伊!霍北寒!這兩個孩子……太胡來了!」
最受衝擊的是司慕傾,她看著姐姐在那公危險的地方移動,眼淚一下子就涌了出來,帶著哭腔喊道:「姐姐!快回去!太危險了!」
下方的人群也發現了這驚人的一幕,驚呼聲、尖叫聲此起彼伏,救援人員也立刻調整方案,試圖在下方進行接應,但兩人下降的路徑並非垂直,難以精準定位。
所有人的心都懸在了半空,目光死死鎖住那兩個在死亡邊緣移動的身影。每一秒都變得無比漫長,空氣中瀰漫著極致的緊張和擔憂。
誰也沒想到,被困在摩天輪上的兩人,會選擇如此極端、如此瘋狂的方式來自救。霍北寒的膽大妄為,和司慕伊那被激發出的、敢於跟隨的勇氣,都遠遠超出了她們的想像。
當霍北寒的雙腳穩穩踏上地面,並立刻轉身,伸出雙臂準備接應僅剩最後幾米高度的司慕伊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司慕伊看準下方他張開的懷抱,眼神一凜,鬆開了最後一點支撐,精準地落入他懷中。巨大的衝擊力讓霍北寒後退了半步,但他手臂穩如磐石,將她緊緊抱住,緩衝了所有力道。
兩人終於平安落地!
幾乎是同時,厲若允和司夜冥撥開人群沖了過來。一向雍容優雅的厲若允此刻眼圈發紅,也顧不得儀態,一把將女兒從霍北寒懷裡拉過來,緊緊抱住,聲音帶著未散盡的顫抖:「慕伊!你嚇死媽媽了!」
司夜冥雖然沒有說話,但那緊繃到極致的下頜線和看向女兒時深沉如海的眼神,泄露了他遠比表面看起來更劇烈的情緒波動。他仔細打量著女兒,確認她除了臉色有些蒼白、掌心有些摩擦紅外,並無大礙,這才將銳利的目光投向霍北寒。
霍北寒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視線,微微頷首:「司叔叔,厲阿姨,抱歉,讓您二位擔心了。」他承認了自己的責任,但並無悔意。
司夜冥深深看了他一眼,最終只是沉聲道:「下次,不許再帶她冒險。」這話語裡,已然帶上了一絲默許和複雜的認可。
司慕伊從母親懷中微微掙脫,站直身體。她看向霍北寒,剛才在高空中的驚心動魄和彼此絕對的信任還在胸腔里震盪。她抿了抿唇,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正視著他的眼睛,低聲說:「謝謝。還有……你贏了。」
霍北寒看著她微微泛紅的耳根和那雙終於不再完全平靜無波的眼睛,心底某個角落柔軟下來。他微微傾身,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說:「我的條件,以後再說。」
一種無言的默契和更深層次的聯繫,在兩人之間悄然建立。經此一事,他們不再是家族安排下的模糊對象,而是共同經歷過生死考驗的、特殊的盟友,甚至……更多。
盛慕染長舒一口氣,腿還有些發軟,她看著平靜下來的司慕伊,語氣充滿了不可思議:「我真是……沒想到慕伊會這麼勇敢。」她一直知道這個外甥女心智超群,卻不知她骨子裡還藏著這樣的決斷和魄力。
時慕顏也由衷感嘆:「是啊,她才十五歲……那份冷靜和勇氣,真的太令人驚訝了。」她自問,在自己十五歲的時候,絕不敢做出如此瘋狂的舉動。
薄御爵攬住她的肩膀,低聲道:「司家的女兒,本就不凡。」
這場意外的摩天輪事件,像一場極限壓力測試,不僅讓霍北寒和司慕伊的關係實現了突破性的進展,也讓所有人,包括她的至親,重新認識了這位未來繼承人內里蘊含的、遠超年齡的堅韌與膽識。
就在眾人驚魂甫定,尚未從霍北寒和司慕伊瘋狂舉動的震撼中完全回過神來時,薄御爵的助理快步走來,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同時遞上一個平板電腦。
薄御爵快速瀏覽了上面的信息,眼神瞬間變得冰冷銳利。他抬頭,目光掃過在場核心的幾人——司夜冥、厲若允、盛慕染、顧慕煙和時慕顏,沉聲開口:
「剛收到的初步調查結果。摩天輪故障,不是意外。」
這句話如同冰水潑下,讓所有人瞬間清醒。
「是人為破壞。目標很明確——」他的目光落在司慕伊身上,「是針對慕伊的。」
調查顯示,動手的是園區一個早已被收買的高級工程師,而資金流向和指令,最終追溯到了幾個隱匿的海外帳戶,這些帳戶與之前司夜澤的活動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繫。
「是司夜澤的殘黨。」司夜冥的聲音帶著山雨欲來的平靜,但熟悉他的人都聽得出那平靜之下洶湧的怒火。他們竟然敢把主意打到他的女兒頭上!
這顯然是一次蓄謀已久的報復行動。司夜澤伏誅,他那些隱藏在暗處的追隨者並未完全死心,或者,他們接受了新的指令——來自失蹤的司慕蓉姐弟,抑或是其他覬覦「慕氏遺產」的勢力。他們選擇在遊樂園這種看似放鬆的場合下手,製造意外假象,目標直指司家未來的繼承人司慕伊。
如果不是霍北寒當機立斷,如果不是司慕伊 herself擁有超乎常人的冷靜和勇氣,後果不堪設想!
後怕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繞上每個人的心臟。
霍北寒上前一步,站到了司慕伊身邊,形成了一個保護的姿態。他看向司夜冥,語氣斬釘截鐵:「司叔叔,我會參與後續清理。」
這不是請求,而是聲明。他們觸碰了他的底線。
司慕伊感受到身邊傳來的堅定氣息,以及父母眼中滔天的怒意和擔憂,她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恐懼過後,是更加清晰的認知——她所處的世界,從無真正的安寧。這次的經歷,與其說是一次驚嚇,不如說是一記最響亮的警鐘。
她看向父母,眼神重新變得沉靜而堅定:「爸爸,媽媽,我沒事。但看來,有些人並不打算讓過去真正成為過去。」
摩天輪的浪漫與驚險瞬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瀰漫在空氣中的肅殺之氣。司夜冥微微頷首,眼中是毫不掩飾的厲色:
「既然他們不肯安分,那就徹底清理乾淨。」
一場更隱蔽、更凌厲的風暴,即將展開。
摩天輪事件的餘波尚未平息,緊張的氣氛籠罩著司家。所有人都加強了戒備,但對方的下一次行動,來得更快、更肆無忌憚,目標直指司家的女主人——厲若允。
這日午後,厲若允在幾名精銳保鏢的護衛下,乘車前往常去的一家藝術畫廊。車子行駛到一段相對安靜的林蔭道時,後方一輛看似普通的黑色轎車突然加速,蠻橫地追尾了他們的座駕!
「砰」的一聲巨響,厲若允的身體因慣性猛地前傾,被安全帶牢牢拉住。
「夫人小心!」副駕的保鏢首領立刻喝道。
這顯然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那輛黑色轎車在撞擊後並未停下,反而再次加速,試圖強行別停他們的車!司機反應極快,猛打方向盤試圖擺脫,但對方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甚至不顧危險地再次撞擊!
「是衝著我們來的!甩掉他們!」保鏢首領一邊拔槍,一邊通過對講機厲聲下令,命令前後護衛車輛進行攔截。
車內,厲若允在最初的撞擊震盪後,迅速恢復了冷靜。她緊緊抓住扶手,臉色有些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她經歷過風浪,立刻明白這又是一次針對司家的襲擊,而這次,目標是她自己。
護衛車輛迅速做出反應,試圖阻擋那輛瘋狂的黑色轎車,街道上瞬間上演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與碰撞場面,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不絕於耳。
最終,在保鏢們專業的應對和絕對的火力壓制下,那輛黑色轎車被逼停,司機被當場制服。
但厲若允乘坐的車輛也受損嚴重,她本人雖然未有嚴重外傷,但頸部和背部因劇烈的撞擊受到了衝擊,需要立刻送往醫院檢查。
消息傳回司家,瞬間掀起了滔天怒火。
司夜冥得知妻子遇襲,那張常年冰封的臉上瞬間布滿了駭人的風暴,他甚至沒有多說一句話,直接起身,周身散發出的冷厲氣息讓整個書房的溫度都驟降了幾分。
霍北寒眼神冰冷,立刻調動霍家的力量介入調查。
盛慕染、顧慕煙和時慕顏又驚又怒,立刻趕往醫院。
對方竟然敢直接對厲若允下手!這已經不是在試探底線,而是在公然宣戰!摩天輪事件針對繼承人,車禍事件針對主母,這一連串的行動,囂張、狠毒,帶著一種不計後果的瘋狂。
司家的反擊,必將以雷霆之勢展開。
醫院VIP病房內,氣氛凝重。厲若允經過詳細檢查,確認是軟組織挫傷和輕微腦震盪,需要靜養,但無大礙。這已是不幸中的萬幸。
司夜冥守在床邊,緊握著妻子的手,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盛慕染、顧慕煙和時慕顏在一旁,亦是滿面寒霜。
司慕伊站在窗邊,看著樓下加強巡邏的安保力量,清冷的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蒼白,但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裡面翻湧著與年齡不符的深沉思緒。
她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病房內的眾人,聲音平靜,卻像一塊巨石投入死水:
「他們不僅僅想要『慕氏遺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