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音，像來自九幽地府的催命符，貼著她的耳廓，陰森森地響起。
「抓老鼠的遊戲……結束了。」
「我的小老鼠，終於，讓我抓到了。」
蘇軟軟全身的毛孔都炸開了！
她猛地回頭，一張毫無表情、如同死人般的臉，在月光下泛著青白。
是暗衛！
不是顧寒洲，但卻是他最鋒利的那把刀！
那暗衛的眼神里沒有戲謔，只有完成任務的冷漠，他伸出手，五指如鉤，直取蘇軟軟的喉嚨！
這一刻，死亡的腥氣撲面而來！
蘇軟軟的腦子裡，什麼計謀，什麼演戲，全都炸成了碎片！
只剩下一個最原始的念頭——活下去！
「啊——！」
她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尖叫，不退反進，像一頭被逼到絕路的野獸，張嘴就朝著那隻抓來的手，狠狠咬了下去！
「咔嚓！」
是骨頭和牙齒碰撞的悶響！
暗衛的動作一頓，眼中閃過一絲錯愕。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要命的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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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軟軟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牙齒死死嵌進對方的皮肉里，一股濃重的血腥味，瞬間在她嘴裡炸開！
她不鬆口！死也不松！
「瘋子！」
暗衛低罵一聲，另一隻手化掌為刀，狠狠劈向她的後頸！
蘇軟軟感覺後腦勺像是被鐵錘砸中，「嗡」的一聲，眼前一黑，嘴上的力氣一松，整個人就軟了下去。
在她意識徹底模糊的前一秒，她用最後的力氣，將嘴裡那口混著自己和對方的血，狠狠噴在了暗衛的臉上！
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糊了暗衛滿臉。
他下意識地閉眼。
就是這一瞬間的空隙！
蘇軟軟根本沒暈！
她是裝的！
身體軟倒的瞬間，她手腳並用，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壁虎，貼著地面，瘋了一樣地鑽進了旁邊堆滿垃圾的窄巷深處！
「該死！」
暗衛抹了一把臉上的血，再睜眼時，那道瘦小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迷宮般的黑暗裡。
他看著自己手背上那個深可見骨的牙印，眼神陰鷙。
追，還是不追？
這個女人，又髒又瘋，跟個野狗一樣。
抓回去，大人會碰嗎？
大人有極度的潔癖。
要是把這麼一個不知得了什麼瘋病的「垃圾」帶回去，惹了大人不快……
他打了個寒顫。
算了。
不過是一個有點奇香的女人，丟了就丟了。
總好過丟了自己的命。
暗衛的身影一閃，消失在原地，仿佛從未出現過。
……
蘇軟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回清風苑的。
她只記得自己像條喪家之犬，在京城最骯髒的巷子裡，連滾帶爬，躲避著一隊又一隊的巡邏兵。
直到看見那個熟悉的狗洞，她才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一頭鑽了進去。
「小姐！」
春桃的哭聲傳來。
蘇軟軟從地上爬起來，看著眼前哭得眼睛紅腫的丫鬟，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斷了。
她一把抱住春桃，身體抖得不成樣子。
「我回來了……我回來了……」
她回來了。
帶著五十兩銀子，和一身的傷，從閻王殿門口，爬回來了。
那一夜，蘇軟軟做了一整晚的噩夢。
夢裡，她又回到了那個水汽氤氳的溫泉別院。
顧寒洲不再是人，他變成了一頭巨大、優雅而兇殘的黑色巨狼。
他用那雙金色的豎瞳盯著她，一步步將她逼到池邊。
她跑不掉，喊不出聲。
那頭巨狼將她壓在身下，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臉上，低沉的、帶著蠱惑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偷了我的東西，就想跑？」
「軟軟，這筆帳，我們要夜、夜、清、算……」
他張開血盆大口，不是咬她，而是一口將她吞進了肚子裡！
黑暗！窒息！
「啊——！」
蘇軟軟尖叫著從床上彈坐起來，渾身都被冷汗浸透，心臟狂跳得像是要從胸腔里飛出來。
天，已經亮了。
窗外傳來了稀疏的鳥叫聲。
她還活著。
可那種被吞噬的、深入骨髓的恐懼，卻依舊盤踞在她的心頭。
她大口大口地喘著氣，感覺渾身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組裝起來一樣，沒有一處不疼。
「小姐，您醒了？是不是做噩夢了？」
春桃端著一盆熱水走進來，擔憂地看著她慘白的臉色。
「沒事……」
蘇軟軟擺擺手，聲音沙啞得厲害。
她掀開被子想下床，一股突如其來的反胃感，猛地從胃裡涌了上來！
「嘔——」
她捂住嘴，什麼都顧不上了，跌跌撞撞地衝到門外，扶著廊柱，乾嘔了起來。
胃裡空空如也，什麼都吐不出來，只有酸水一陣陣往上冒。
「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春桃嚇壞了，連忙拿了早飯過來，「您一晚上沒吃東西，快吃點東西墊墊吧，這是廚房剛做的肉糜粥。」
那碗粥，還冒著熱氣，一股肉的油膩香味飄了過來。
就是這股味道，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蘇軟軟胃裡的洪水閘門！
「嘔——哇——！」
她再也忍不住，把昨晚那點可憐的膽汁都吐了出來，眼淚鼻涕流了一臉，狼狽到了極點。
「快拿走！快拿走！」她虛弱地擺著手，連看都不敢再看那碗肉粥一眼。
春桃手忙腳亂地把粥端遠。
蘇軟軟扶著柱子，吐得天昏地暗，感覺五臟六腑都錯了位。
怎麼回事？
她靠在柱子上，腦子一片混沌。
是昨晚太累了？還是驚嚇過度？
肯定是。
又是逃命，又是打滾，又是被瘋狗追，鐵打的人也受不了啊。
腸胃炎犯了。
對，一定是腸胃炎。
蘇軟軟，一個接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現代女性，強行給自己診斷完畢。
她漱了口，回到屋裡，癱在床上，感覺自己像條鹹魚。
可是，胃裡那股空落落的、燒心的感覺，還是讓她難受得緊。
她不想吃油的，不想吃葷的，什麼都不想吃。
不。
有一個念頭，像是從地底下鑽出來的小苗，瘋狂地在她腦子裡生長。
她想吃酸的。
特別想。
想吃那種能把牙酸倒的，浸在醋罈子裡的，醃得透透的酸梅、酸杏、酸蘿蔔！
這個念頭像是有魔力，一出現，她嘴裡的口水就開始瘋狂分泌。
「春桃！」她有氣無力地喊了一聲。
「小姐，奴婢在。」
「你……你去幫我找點……酸的東西來吃，越酸越好。」
春桃愣了一下，看著自家小姐那蒼白的臉，和突然亮起來的眼神，心裡「咯噔」一下。
又吐，又想吃酸的……
這症狀……
一個荒唐又驚悚的念頭，在春桃的腦海里一閃而過。
她不敢說，也不敢問，只能低下頭：「是，小姐，奴婢這就去。」
蘇軟軟沒注意到春桃的異樣，她滿腦子都是酸梅湯的滋味，正砸吧著嘴回味。
懷孕？
不可能！
開什麼國際玩笑！
就那一夜，就那麼一次！
她又不是中了頭彩的錦鯉體質！
絕對不可能！
一定是最近太倒霉，壓力太大，內分泌失調了！
蘇軟軟在心裡，惡狠狠地把這個可怕的猜測，給徹底掐死。
她不能懷孕。
她現在自身都難保，拿什麼養孩子？
還是三個！
她摸了摸依舊平坦的小腹，心裡一陣發虛。
不，不會的。
老天爺不會對她這麼殘忍。
一個時辰後，春桃回來了。
她的手裡沒有拿任何吃食，臉色卻比蘇軟軟還要慘白，像是見了鬼。
「小姐……」
春桃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蘇軟軟正餓得前胸貼後背，不耐煩地問：「我的酸梅呢？你跑哪兒去了？」
春桃「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手裡攥著一張剛剛從外面揭下來的官府告示，像是攥著一張催命符。
「小……小姐……出……出大事了！」
她把那張還帶著漿糊濕氣的告示，顫抖著，舉到了蘇軟軟的面前。
蘇軟軟低頭看去。
只見那張碩大的白紙上，用最粗的黑墨，寫著幾個觸目驚心的大字！
——「懸賞令」！
懸賞一千金！
尋找一名女子！
年約十六七，身形纖細，容貌絕色……
看到這裡，蘇軟軟的心還沒那麼慌，畢竟符合這條件的人，京城裡沒有一千也有一百。
可當她的目光，落到最後一行描述時。
她全身的血液，在這一瞬間，徹底凝固成了冰！
那上面寫著：
「……身有奇香，非花非木，聞之不忘。」
告示的末尾，蓋著一個鮮紅的、所有人都認得的印章。
——東閣大學士，內閣首輔，顧。
「砰！」
蘇軟軟手裡的茶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完了。
那個瘋子，他沒有放棄。
他把網，撒向了整個京城。
而她，就是那隻被困在網裡，插翅難飛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