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不虛翻到最後一頁,字跡和前面不一樣了。
前面是工整的小楷,最後一頁的字潦草得像在發抖,筆畫連在一起,有的字幾乎辨認不出來。
像寫字的人手在抖,或者是在很急的情況下寫的。
馮不虛湊近了看,一個字一個字地念:
「切記!開棺後,若繡娘面無表情,速速封棺。」
「以桃木釘七根,銅錘封之。每釘一錘,喚其閨名。」
「黃符貼棺,石灰圈不可撤。」
「若繡娘已出棺——」
後面的字被墨跡劃掉了。劃得很用力,筆尖把紙面戳穿了,和序章訃告背面的紅字一樣。
馮不虛盯著那個被劃掉的地方看了幾秒。
若繡娘已出棺,然後呢?
後面寫了什麼?為什麼不讓他看到?
直播間的網友們也在討論。
【這說明放出來會有事啊!不能放出來!】
【但前面寫了通關方法就是開棺啊!不開棺怎麼通關?】
【矛盾了啊!通關要開棺,但開棺有危險?】
【「若面無表情,速速封棺」,這說明開棺後她可能不是面無表情?那會是什麼表情?】
馮不虛把冊子收進背包,站在櫃檯後面想了一會兒。
他不是膽小啊,他就是尊重老祖宗。人都死了,開棺那不是打擾她了嘛。
但不開棺就出不去,這個鎮子沒有出口。
來路被山體滑坡封死了,大巴車消失了,連輪胎痕跡都沒留下。
整個鎮子就是一個密室。
唯一的出口,可能就是棺材。
馮不虛對著直播間說:「我好像……必須要去開那個棺材。」
【我覺得也是,這可能就是通關要點了。】
【去吧去吧,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見見咱們的老祖宗了!】
【不虛公子出息了!都不害怕了說。】
【怕什麼,棺材裡面的人……不對,是屍體,她是我們的老祖宗,怕個毛啊,勇敢上。而且冊子上也寫了封棺的方法啊!桃木釘+銅錘+黃符。這不是給了後手嗎?】
【你們入戲太深,這是虛擬遊戲。就算死了,也不過是遊戲失敗了,退出來你還是活的好好的啊。】
【前面的,破壞氣氛,叉出去,就你聰明!】
馮不虛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行吧,先去老茶樹那兒。」
隔壁,蘇聞意沒有往紙紮鋪的方向走,她走的是相反方向,鎮子東頭。
東頭的街更窄,更舊。
兩邊的房子已經不是青瓦白牆了,是土坯房,牆皮剝落得厲害,露出裡面黃褐色的泥磚。
門框歪著,有些門已經掉了,只剩門框空蕩蕩地立著。
蘇聞意走在街上,手電筒的光在前方掃著。
她走到了一間小廟門口,這地方比宗祠小得多。
一間土坯房,屋頂塌了一半,門楣上掛著一塊木匾,上面寫著兩個字,但被風雨侵蝕得看不清了。
蘇聞意用手電筒照了照,辨認出土也由三個字來。
蘇聞意:「有沒有能看出這三個字是什麼字的?也不知道經過了多少年,太有歷史感了。」
【這也看不出來是什麼字啊,在翻書了,不知道能不能找到。】
【我截圖拿去問我老師了,我老師還沒回復。】
【我也……】
一邊說著,蘇聞意推門走進去。
裡面很小,只有一間屋子。供台上擺著一尊泥塑的神像,已經殘破不堪,頭掉了半個,臉上的彩繪褪得只剩一塊塊暗色的斑。
供台上除了神像,還有幾樣東西。
蘇聞意走近了看。
一把銅錘,錘頭巴掌大小,銅製的,表面發綠了。錘柄是木頭的,同樣纏著發黑的紅繩。
七根桃木釘,用紅繩捆著,釘身上刻著符文。
一疊黃符,符上畫著倒懸女子的側影。
和馮不虛在紙紮鋪找到的東西一模一樣。
蘇聞意沒有猶豫,直接把東西收進背包。
她在供台底下還翻到一本冊子。和馮不虛找到的那本一樣,粗布封面,巴掌大小。
蘇聞意翻開,快速看了一遍。
「養陰線·接繡娘」
「百日之內,老茶樹開紅花,乃繡娘繡成之兆。」
「……」
蘇聞意翻到最後一頁。
「切記!開棺後,若繡娘面無表情,速速封棺。」
「……」
「若繡娘已出棺——」
後面的字被墨跡劃掉了,和馮不虛找到的一模一樣。
蘇聞意盯著被劃掉的地方看了幾秒。
她沒有念出聲,直播球也沒有拍到那冊子,網友們不知道她看到了什麼。
【聞意姐看到了什麼?念出來啊!】
【主播表情變了 ,裡面寫了什麼啊?】
【看得我心痒痒……】
蘇聞意把冊子合上,收進背包。
她站在供台前,思考了一會兒。
然後她低聲說了一句:「通關方法是開棺,但開棺有風險。」
她頓了一下,又說:「那些工具:桃木釘、銅錘、黃符 ,是封棺用的。不是開棺用的。」
【什麼意思?】
蘇聞意:「意思是,這個遊戲給了你開棺的方法,也給了你封棺的工具。開棺是通關條件。但開棺之後,可能需要封回去。」
【所以……放出來再釘回去?】
【那為什麼要放出來?直接不開不行嗎?】
蘇聞意:「不開棺怎麼通關?」
【嘶……有意思,這遊戲真有意思。】
【哈哈哈,我知道通關方法了!我先撤了,你們慢慢看吧,我玩遊戲去咯。】
【emm……感覺沒有那麼簡單,我還是先看看吧。】
蘇聞意沒再說話。她把背包整理了一下,確認桃木釘、銅錘、黃符都在。
然後她走出土地廟,往老茶樹的方向走。
馮不虛往老茶樹走的時候,路上要經過那些面朝老茶樹的紙人和繡娘。
它們一動不動地站著,背對著他。
馮不虛從它們身邊走過的時候,儘量不發出聲音。
但手電筒的光掃過它們的時候,他看到了一些細節。
之前他以為她們手裡只有繡花針和紅線。但現在他看到,有些繡娘的手裡還拿著別的東西。
一個繡娘手裡拿著一截麻繩。發黑的麻繩,和倒吊在房檐上那個繡娘腳踝上綁的一模一樣。
另一個繡娘手裡拿著一團糯米。糯米是暗紅色的,像被血浸過。
還有一個繡娘手裡拿著一卷黃符。
馮不虛不敢多看,加快腳步走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