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走進了這條街。
她往前走了一步,壽衣從她手裡飛出去,像有生命的一般,罩向了最近的一排紙人。
紙人塌了下去,和先前一樣,開始扭曲、倒爬、站起來,加入了她的身後。
一堆一堆的紙人倒下去,又爬起來,跟在她身後。
整條街的紙人都活了!
馮不虛跑到了街尾,回頭看了一眼,就這一眼,足以讓他頭皮發麻。
身後跟著一片倒爬的繡娘,無聲地漫過整條街。
馮不虛對著直播球喊了一聲:「這東西怎麼越來越多!」
聲音都劈叉了。
網友們沉默地看著她的動作,一時間替馮不虛都抹了一把汗。
【因為她在把紙人變成了繡娘啊!!】
【你不封棺,紙人就全部活了!】
【看得我頭皮發毛,不行了,我要拉上我的好朋友一起進去玩。】
「對啊,封棺!」馮不虛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殼。
馮不虛繞了一大圈,跑回老茶樹下。
馮不虛衝到棺材旁邊,從口袋裡掏出桃木釘和銅錘。
「釘一根兩根不行嗎!?為什麼一定是七根啊!」馮不虛有些崩潰。
他把第一根桃木釘放在棺材沿上,舉起銅錘砸下去。
「砰!」
釘子彈了出來。
落在地上,滾了兩圈。
馮不虛愣了一下,他撿起來,又放上去,又砸了一下。
「砰!」
又彈出來了。
「怎麼回事?!」
網友還是聰明的。
【她不在棺材裡!當然釘不進去啊!】
【空棺材你封個屁!人都不在裡面!】
馮不虛看著空棺材,整個人都慌了。
「靠,怎麼通個關怎麼這麼難??!」
他以為自己知道怎麼通關,跑回來砸釘子就行。
結果不行。
那怎麼辦?怎麼讓她回棺材裡去?
女人已經來到了老茶樹附近。
她身後跟著密密麻麻爬著的東西,像巨大的蜘蛛一樣。
女人走在最前面,手裡捧著壽衣,臉朝著馮不虛的方向,僵硬用力的笑容掛在臉上。
「不虛,你答應接我回家的。」
馮不虛拼命搖頭:「我沒答應!我沒答應過!」
女人歪了一下頭,咔嚓一聲。然後她往前邁了一步,走進了石灰圈。
馮不虛後退了一步,她又走了一步。
馮不虛又退了一步,很快他的後背碰到了棺材。
他已經無路可退了,女人走到他面前。
馮不虛能聞到她身上乾燥發澀的味道,有種老木頭在暗處放太久的味道。
還混著一點爛水果乾掉之後發酵過的甜。
她把手裡的壽衣舉起來,隨後展開。
馮不虛伸手去扯,卻怎麼也扯不掉,就像是粘在皮膚上了一樣。
他扯第二下的時候,指甲刮過布料,布料底下是自己的皮膚。
馮不虛能感覺到布料和皮膚之間沒有縫隙。
這層布跟他皮膚長在一起了,揭不開了!
馮不虛的呼吸急促起來。
怎麼吸都吸不夠,空氣變薄了,肺不夠用了。
女人說:「不虛,留下來陪我。」
馮不虛轉身想跑,跑了三步,蓋在身上的壽衣變重了。
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往壽衣里灌,一股濃重腥臭味襲來,熏得馮不虛十分難受。
他跑了五步,腿抬不起來了。
他跑了八步,腰彎下去了。
他跑了十步,膝蓋磕在了地上。
馮不虛爬起來,又跑了兩步。
然後壽衣收緊了,把他往回拽。
馮不虛被拽倒在地上,他扒著地上的青石板,指甲刮著縫隙,被一寸一寸地往回拖。
青石板冰涼,他的指甲刮在上面,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音。
他能感覺到指甲縫裡的沙礫,能感覺到石板的紋路,能感覺到自己的指尖在往外滲血。
指甲好像翻起來了,尖銳又火辣辣的疼,從指尖一直竄到手腕。
女人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不虛……不虛……不虛……」
一聲接一聲,跟念經誦咒一樣,跟當年那些人在棺材旁邊誦《血河經》一個調子。
每一聲都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飄到他耳朵里,在腦子裡轉一圈,然後從另一隻耳朵出去。
他覺得自己腦子裡被塞進了什麼東西,塞得滿滿的,漲得太陽穴突突跳。
馮不虛被拖著,拖過青石板路面,拖過石灰圈,拖到棺材邊上。
他拼命扒著棺材沿,他不想進去啊!
馮不虛的手指摳著木頭上的紋路,指甲嵌進縫裡,摳出了血來。
儘管他心裡在吶喊不想進去,可是壽衣又收緊了一下。
他的手滑了,然後整個人面朝下摔進了棺材裡。
棺材底是硬的,有一股陳年的木頭味,混著另一種乾燥發澀的味道。
就像老中藥鋪子常年不通風的角落裡的那個味道。
他的臉貼在棺材底板上。木板的紋路硌著他的顴骨和下巴,嘴貼著木頭,嘴唇上全是粗糙的木刺。
【嘶……好慘一主播。】
【老祖宗看著柔柔弱弱的,不虛公子怎麼也這麼弱呢?不就是一件衣服嘛?怎麼還掙不開了呢??】
【主播你還好嗎主播?】
【不用喊了,我看主播馬上就要掛了。】
馮不虛可管不到直播球了,他現在掙扎著想翻過身,卻翻不動。
壽衣把他壓在棺材底了。
忽然,棺材蓋飛起哐的一聲蓋到棺材上。
一鏟又一鏟的土落下。
馮不虛感覺他快喘不上氣了。
漆黑的視野開始變紅。
從眼睛邊緣開始,一點一點地紅過來,最後侵染了他整雙眼睛。
馮不虛想喊,嘴是張開了,但發不出聲音來。
倏然,他感覺到了針從皮膚下面往外扎,似乎是有什麼東西在從他的身體裡往外鑽。
一針一針又一針。
從手指開始,沿著手背,沿著手腕到小臂……
馮不虛能感覺到每一針。針從皮膚底下穿出來,帶著一根紅線,穿過皮膚,拉出來,穿回去。
一針一針,密密麻麻。
馮不虛:救命,這個設計師好像是變態!!!!!
他想動想哭想喊。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哭了。
隨著壽衣絞緊,馮不虛的意識……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