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個月後，飛劍終於落到了南荒野原的地面上。
腳下的土地是灰褐色的，乾裂的土層表面布滿細密的紋路，風裹著一層極薄的沙塵吹過靴面，能看到沙粒在布料的紋理中滾動了一下又落回地面。
空氣中的靈氣濃度低得不像修仙界的任何一個角落，蘇塵蹲下來伸出手摸了摸地面："在這地方不服用丹藥想恢復靈力，至少要好幾天。"
晏無師一揮手，一張地圖在眾人面前的半空中展開。
他的聲音在一片安靜中格外清晰："此處距離魔穴還有些距離，先調息恢復靈力再動身。"
人群依言散開，各自找位置坐下調息。
蘇塵也盤坐下來，從儲物袋裡取出一枚回氣丹送入口中，丹藥化開的暖流沿著經脈緩慢擴散開來，與周圍的靈氣運轉銜接得密合。
他坐的位置靠近隊伍邊緣，正要閉眼，一道聲音從側後方傳來，腳步聲在他旁邊停下。
"蘇師弟，不介意我坐這兒吧？"歐陽華已經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了下來，坐下之後像是確認過坐穩了，才側過頭來對他笑了一下。
蘇塵不太明白他為什麼要坐得這麼近，周圍明明還有很多空地，他看了看歐陽華已經坐定的姿態，那句"你去別處"在嘴邊轉了一圈，最終還是沒有說出口。
他點了點頭："不介意。"
歐陽華也沒再多說話，閉眼開始調息。
蘇塵能感覺到他旁邊那道氣息在靈力恢復時散發的微光餘熱，便在心中重新調整了自己靈力的路線，將外放的感知收束到了更窄的範圍，維持著剛好夠監測周圍人群的位置，又不至於把注意力分得太散。
沒過多久，一道清冽的嗓音從上方落下來，不輕不重，卻恰好將周圍的調息聲壓下去了一瞬："歐陽師弟去別處吧，我有事叮囑蘇師弟。"
蘇塵和歐陽華同時睜開眼，晏無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們面前，位置恰好擋住了歐陽華往蘇塵那邊偏頭的方向。
歐陽華像是被那道身影的寬度從位置上截斷了一下，停了一會兒才點頭站起來："你剛築基，晏師兄肯定是要叮囑你小心點，我先走了。"
他走之前最後看了蘇塵一眼，語氣正常，像是並沒有多想，又像是那句交代已經替他找到了一個合理的出口。
蘇塵點了點頭："好。"
歐陽華離開之後，晏無師在他旁邊的位置坐下來。
這個距離和歐陽華坐的位置差不多，但他的存在感比歐陽華更沉，連周圍的空氣都被那道靈壓向兩側推了推。
他沒有客套，開口的聲音不高不低："築基這麼久，為何沒跟我說一聲。"
蘇塵偏過頭看了他一眼，見他正看向前方那片灰褐色的荒原："還沒找到機會。"
晏無師沒有立刻接話，隔了片刻才繼續："通訊玉符是幹什麼用的？"
蘇塵想了想："救命用的。用來做這個，浪費了吧。"
晏無師偏過頭來看了他一眼："如果救你還要用玉符的話，我早該把玉符收回來了。"
蘇塵忽然覺得這句話堵得他沒法接，因為晏無師對自己的幫助的確已經超過了三次之數。
他斟酌了一下措辭，最終沒有找到合適的詞來填空。
"……謝了。"
晏無師轉過頭看了他片刻："不用謝。"
蘇塵把那句已經出口的話在嘴邊又停了半拍，才續上後半句："我有東西要送給你，等任務結束後……"
晏無師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收回視線，聲音壓得比之前輕了一些："嗯。"
等所有人的靈力都恢復到了差不多的狀態，隊伍再次向南出發。
又飛了大約兩個時辰，前方地平線處出現了一道異樣的隆起，像是一處被刻意修整過的地堡，通體泛著暗紅色的光澤，隔著老遠都能感覺到那層緩慢流動的魔氣正在從地堡表面向外滲透。
晏無師減速懸停在半空中，神識向前鋪開了一瞬。
片刻之後他收了回來，鬥戰堂的一位男修已經在他旁邊停穩了："鍊氣魔修兩百餘個，築基魔修十八個，無結丹以上魔修，基本符合宗門的消息。"
晏無師沒有多餘的話，他抬手朝那道地堡的方向一指點去，一道水缸粗細的慘白色雷光從他指尖迸出，裹著密集的電弧撕裂了天幕，將周圍所有聲音都壓成了背景的震顫，然後精準地貫穿了地堡的中心，直接穿透了地面。
那道雷光在地堡內部炸開，將石壁和岩層一同撕碎，整個地堡從內部被撐裂，碎石和沙土像被從地下翻上來的一樣四面飛濺。
哀嚎聲和慘叫聲從塌陷的縫隙中混雜著湧出來，一股魔氣的粉塵瀰漫開來，片刻之後，那些殘餘的魔氣開始凝聚出形態，一道接一道的身影從廢墟中浮現出來，衣衫破爛，面容扭曲，但數量比方才少了不少。
蘇塵掌中靈力已經鋪開了。
他雙手在身前併攏，靈力沿著指尖注入儲物袋中，一疊火球符被同一時間激發，化作數十道赤紅色的火球從半空中傾瀉而下，像一場被壓縮過的暴雨，精準地覆蓋了鍊氣魔修最密集的那片區域。
慘叫聲比方才更加密集，魔氣被灼燒時發出的焦臭味和靈力的餘波混在一起，在荒原上瀰漫開來。
蘇塵的火球符一輪接一輪地釋放，鍊氣魔修在密集的火力覆蓋下迅速減少，那些殘餘的身影在一片又一片翻湧的火光中逐一消散。
築基魔修們撐得更久一些，但在人數和靈力的雙重差距下也沒有支撐太久，有人被劍光貫穿，有人被法術震飛，有人試圖逃竄卻被從側面截斷。
蘇塵一直在注意周圍的戰況，確認鍊氣魔修基本清理乾淨之後，他的神識掃過戰場，捕捉到了一道正在快速遠離的靈力波動，方向偏西，氣息不強，但是速度極快。
他御劍朝那道方向追了過去，身後的戰場和喊聲都逐漸被風聲拉開了距離。
他沒有注意背後的景象，注意力集中在前方那道正在逃竄的魔修身形上，飛劍在靈力的持續催動下越飛越快，荒原的地形在腳下不斷變換，前方的身影也越來越近。
而在他身後，晏無師是第一個注意到他飛離方向的人。
他剛剛處理完手邊最後一道魔氣，目光便從人群中捕捉到了那道正在遠去的劍光，在確認了那個方向之後，他的神色發生了細微的變化，像是正在被某個他已經確認過的意念輕輕拽向一個他並不想讓它獨自落定的位置。
御劍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