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永壽宮的門,胤禛一眼就瞧見了那個正眯著眼在殿內遊蕩的人——雙眼微合,雙臂抬手探路,雙腿慢吞吞毫無規律的走來走去。
光是看這副模樣,倒是還挺能唬人。
他眉梢微挑,饒有興趣的靠近,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不是水深火熱了嗎?讓朕瞧瞧,哪裡被燒傷了,又是什麼時候被水淹了?」
雲珠裝作聽不懂,聽不見,一邊往他身上撞去,一邊嘀嘀咕咕的說夢話:「皇上,皇上啊,我這裡在哪啊,我怎麼出不去了,啊,好難受,我醒不過來了啊……」
演技如此拙劣,竟然還好意思厚著臉皮一條道走到黑。
胤禛都聽的想笑,彎下腰來,直接乾脆利落的將她打橫抱起,吩咐的蘇培盛關門,再不許任何人進來,便抱著她往寢宮內殿走去。
到了床前,又俯下身,把她放了下來。
「行了,醒醒吧,再裝朕可就走了。」
雲珠果然立馬睜開了眼,看著眼前神情莫測的人,笑嘻嘻的湊了上去,摟住了他的脖子,把他的頭往下壓,直到埋在自己的頸窩裡。
「哇,皇上是真龍天子,純陽之體,陽氣極盛,再加上磅礴洶湧的龍氣,您這一來,一切妖魔鬼怪都無處遁形,所以臣妾這個毛病也能瞬間就好了,臣妾能夠恢復過來,這一切都是您的功勞啊皇上!」
胤禛就覆在她身上,低著頭,聽著她在自己耳邊胡編亂造。
聽的好笑,便故意問道:「這夢遊之症當真如此邪乎?也就是說,你自己控制不住,太醫也治不好,普天之下只有朕才能治?」
「對對對!」
雲珠如小雞啄米一般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臣妾也不知道怎麼就生了這等磨人的怪病,讓臣妾私底下備受折磨,保不齊哪天半夜就栽進井裡嗚呼哀哉沒命了,皇上,現在能救臣妾一條小命的,也就只有您了啊!」
胤禛雙肘抵在床鋪上,特意與她留出一些距離,定定的看著她,見她一雙明眸滴溜溜的轉,眼神明亮,嘴角含笑,一點心虛的樣子都沒有,一看就是撒謊撒慣了的。
他在心底冷哼一聲,卻忍不住伸出手來,捏了捏她的臉,狐疑的問道:「果真如此,沒有騙朕?老實說,你這該不會是因為要爭寵,所以才故意想出來的餿主意吧?」
雲珠乾笑了兩聲,信誓旦旦道:「怎麼會呢,臣妾好端端的做什麼要咒自己得病?再說了,皇上乃英明天子,一切陰謀詭計在您面前都無法掩藏,臣妾怎麼可能會像褀嬪一樣干那種上不得台面的事……」
胤禛看的似笑非笑,須臾後,再俯下身來,與她貼的極近,唇瓣相貼,輕嗤一聲:「小騙子,真會編。」
不等雲珠再解釋什麼,就已經被吞沒了所有聲音,床帳也落下,瞬間無比親密。
於是她也懶得說了,反正皇帝壓根沒信但也來了,那就索性不管他信不信了,重要的是她比褀嬪出息的多,反正這回的戰鬥她贏了!
殿內的燭火燃了半夜,那份不得人知的旖旎才堪堪停下。
雲珠得意了一個多月,此次大獲全勝,便宣布自己一定要暗中統治後宮所有的爭寵權,誰也不能跟她搶,除非她哪天不想要。
還有,她如今身份已經不同了,與以前相同一點就是心胸寬廣但是很記仇,跟她結過仇的有一個算一個,一舉一動都得在她的監視之下,但凡犯一點錯,就得被她扒下來一層皮!
守著這樣的霸道條約,又有大把的銀子和賞賜往下砸,果然終於發現了一個異常之處。
永壽宮裡,立春附耳過來,小聲說道:「……底下人來回稟,說是昨天瞧見惠嬪身邊的人偷偷去了太醫院拿了不知名的藥,然後去了一趟延慶殿,結果今天溫宜公主就發燒了,眼下人都已經迷糊了……」
雲珠驚的柳眉倒豎,抬手拍了拍桌子:「簡直膽大包天!這個賤貨,她以為後宮是她家啊?她以為溫宜公主是沒人管的野孩子啊?她怎麼敢這麼做的,本宮還從來沒有見過如此喪心病狂的人!」
又憂愁的嘆息一聲:「可憐見兒的,公主小小年紀,就要受這樣非人的折磨,這其中的苦楚哪裡是她一個小小孩童能夠說得清的?不行,本宮絕對不能容許這種惡劣的事情發生,本宮一定要去稟明皇上,保護皇上的女兒不受罪!」
說罷,她就趕緊站起身來,專門跑到銅鏡前看了眼自己的穿著打扮,依舊漂亮整齊,無人能敵,這才放心的往養心殿而去。
……
倒是沒想到,現在的養心殿還挺熱鬧。
雲珠想要,值守的蘇培盛自是不敢攔這位祖宗,順便賣個人情,壓低聲音,給這位寵妃娘娘透露裡頭的訊息——
「……溫宜公主今天高燒不退,身體實在不適,惠嬪娘娘特別著急,憂心不已,特意找了寶華殿的法師來看,說是衝撞了什麼不祥之物……」
雲珠領了他這份情,微微頷首,便直接推門而入。
果不其然,裡面林林總總站著不少人。
皇帝自是坐在上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
而旁邊的座位上坐著臉色蒼白、虛弱不堪的端妃,正紅著眼兀自悲傷,另一邊是神情焦急的沈眉莊,而中間站著一個穿著華麗的光頭和尚,想必就是蘇培盛所說的什麼法師,他正雙手合十,低著頭。
「……溫宜公主此次定是衝撞了宮中的不祥之人,所以才會招此災禍,若是想要化解,恐怕,需要一位宮中不常侍寢的嬪妃去甘露寺祈福誦經,如此,才能解公主眼下困境……」
雲珠將這番話聽的清清楚楚,不由扯了扯唇,看一看經過她的搗亂,她們這一出大戲究竟怎麼往下演。
「皇上,臣妾來了。」
她大搖大擺的走了過去,打斷了殿內緊繃焦灼的節奏,直接到了皇帝跟前,當著眾人的面,光明正大的坐到了他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