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太后。」
端正的行完禮,馬湘雲不等對方說話,自顧自的直起身,輕撩衣擺坐在屬於皇后的位置上。
一套動作行雲流水,端莊優雅。
行禮是因為她有禮貌,懂得尊敬長輩,拿所謂的禮儀敲打她,想都別想。
「……」獨孤太后沉默。
果然不太一樣了,散漫又肆意,但是她竟然生氣不起來。
坐好後,馬湘雲隨手端起青玉纏枝杯盞,觸及上面的溫度,動作微頓,隨手放了回去。
獨孤太后扯了扯嘴角,對身邊的宮人吩咐道:「去給皇后換一杯熱湯。」
她想懲治一個人,有的是力氣和手段,用不著在這種小事情上做文章,分明是皇后自己來晚了,以至於準備好的參湯都涼透了。
她還沒有發火怪罪,皇后倒是嫌棄上了。
宮人連忙應是,手腳麻利的為馬湘雲奉上熱湯。
「謝母后體諒。」馬湘雲說的極其不走心,整個人懶洋洋的,眼皮子都捨不得抬一下。
看著馬湘雲散漫的樣子,獨孤太后深吸一口氣,忽然覺得自己過於好說話了。
她決定拿出太后的威嚴,面色嚴肅道:「皇后,昨天的事,你該當何罪?」
馬湘雲似乎有些詫異:「兒臣不知母后說的是哪一件。」
獨孤太后心口一堵:「…你把皇上趕出宮,還動手打了皇上,身為皇后,你可還記得中宮之責?」
「記得。」馬湘雲點了點頭,「但沒有哪一條規矩,說皇后不能打皇上。」
「皇上讓我不開心,所以我也要讓皇上不開心,這很公平。」
獨孤太后:……
簡直是強詞奪理。
「母后,我來了!」
外面傳來一道張揚的女聲,身披白裘斗篷,頭戴精美銀飾,面容艷麗嬌美的女子快步走進來。
「母后,我聽說皇兄被…」
義憤填膺的聲音戛然而止,劉連思直勾勾的盯著馬湘雲,眼睛一眨不眨。
馬湘雲掀起眼帘,和劉連思對上視線,這位公主向來霸道跋扈,同時明媚又張揚,在這寒冷的北國,她似一朵長著尖刺的花朵,艷麗逼人,又帶著危險的攻擊性。
獨孤太后:「連思,不許對皇后無禮。」
劉連思:「皇嫂打的好!我知道肯定是皇兄的錯!」
兩人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獨孤太后被噎住了,劉連思變臉也太快了,她進來的時候,那語氣分明是要找茬。
劉連思期期艾艾的坐在馬湘雲旁邊,耳廓泛起可疑的紅暈,她眼睛亮晶晶的似星星一樣。
「皇嫂,是不是皇兄惹你生氣了,你告訴我,我去找皇兄為你討回公道。」
「多謝公主好意。但是不用了,我有仇會自己報復回去,我不開心誰都別想開心。」
馬湘雲慢悠悠的端起熱參湯,瞥了一眼她不太安分的手,輕輕的啜飲。
被避開的劉連思訕訕的將手收回袖中,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皇嫂,我們之間客氣什麼,你叫我連思就行了。」劉連思又悄悄的坐的近了些,恨不得貼在她身上。
「皇嫂說的太對了,誰惹我們不開心,我們就要報復回去,讓大家一起不開心。」
「皇嫂,我們…」
滿宮殿都能聽見劉連思嘰嘰喳喳的聲音,一口一個皇嫂,一句比一句甜膩。
獨孤太后:……
獨孤太后發誓,她從來沒有聽過劉連思這麼甜的聲音,甜到她心中發齁,簡直沒眼看。
那是你哥哥的皇后,不是你的皇后,喊的這麼歡快做什麼!
反觀馬湘雲漫不經心的坐在那裡,神色平淡,姿態優雅,時不時的回上一句話,仿佛逗弄寵物一樣,而劉連思一無所覺,興高采烈的貼上去,因為她的一句回應而心花怒放。
獨孤太后:她真的服了。
沒過一會,外面又傳來男子焦急的聲音。
「母后,是我的錯,你不要為難皇后。」
正是下了早朝後急匆匆趕過來的劉連城。
他深知獨孤太后的脾性和手腕,擔心馬湘雲應付不來,會受委屈。
但是情況出乎他的意料。
獨孤太后神色莫測的坐在主位上,而他的妹妹劉連思幾乎要貼在他的皇后身上,聲音甜膩到令人頭皮發麻。
劉連城:……
他和獨孤太后對視一眼,眼中儘是迷茫。
「瞧你那著急的樣子。」獨孤太后輕哼一聲,「皇后好著呢,哀家可沒有為難她。」
馬湘雲來到她宮中,她總共只說了幾句話,全被馬湘雲用歪理還了回來,一丁點的委屈都沒受。
隨後劉連思氣勢洶洶的過來,結果表演當場變臉,眼巴巴的湊上去給馬湘雲逗著玩。
誰能有馬湘雲快樂。
把她的一兒一女當傻子玩。
想到這裡,獨孤太后就生氣,兩個沒出息的傢伙!
眼看劉連城過來了,那邊的兩個人卻沒有任何反應,獨孤太后沒好氣道:「連思,你的規矩呢。」
「你皇兄前來,不知道問好嗎?」
她想暗示馬湘雲理一理劉連城,但是馬湘雲不為所動,自顧自的飲茶,愜意無比。
獨孤太后又看了一眼劉連城,本意是讓他支棱起來,你的皇后,喜歡就去啊。
誰知道他眼珠子都黏在人家身上了,愣是吶吶的不說話。
獨孤太后:……
「皇兄安好。」劉連思不敢違逆獨孤太后,不情不願起身,行了一禮。
她抱怨道:「母后你也真是的,皇兄就算登基了也是我的皇兄,我和皇兄關係這麼好,哪裡用得著這些禮儀,憑白生分了。」
「皇兄,你說是吧?」
劉連城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但是又說不出來。
一母同胞的親妹妹,劉連城總歸是疼愛的,於是乾巴巴道:「連思說的對,兄妹之間不用見外。」
獨孤太后額角直跳,是啊,不用見外,你的就是我的。
單純的沒邊了。
馬湘雲懶得聽他們廢話,施施然起身,「太后,兒臣身子不適,先告退了。」
獨孤太后看著她紅潤的臉色,沉默了,藉口都這麼敷衍。
顯然,她的兩個孩子沒有看出來。
劉連城緊張道:「皇后,你哪裡難受,朕這就叫太醫!」
劉連思急急忙忙的開口,「皇嫂,你哪裡不舒服?」她看向身邊的宮女,「沒聽見皇嫂的話嗎,快去叫太醫啊!」
一時間宮殿內鬧騰不已,獨孤太后按了按額角,制止了兩人找太醫的舉動,「你們兩個都安靜。」
宮殿內終於安靜下來。
獨孤太后看向馬湘雲,語氣平靜:「皇后既然身子不適,回去好好休息就是。」
步搖輕動,裙擺曳地,女子轉身離去,踏出殿門,消失在無盡的明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