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南星的奶娘姓吳,是周女士的陪嫁丫鬟,與周女士一起來到盛家後,嫁給了盛家工廠里的一個小管事。
夫妻倆都在盛家做工,吳媽更是從小伺候盛南星。
半個月前,周女士失蹤,盛南星擔心媽媽,便讓吳媽夫婦想辦法去打探消息。
盛懷仁準備出逃的時候,他們夫妻還沒有查完,都不在盛家洋樓。
在夢裡,吳媽他們是在解放軍攻城前,匆忙回到了省城。
但,那時,省城已經亂了,街上到處都有想要逃出城的人,還有從前線撤回來的潰兵。
吳媽擔心家裡,又想著,盛家住著富人區,家裡還有護院,應該不會有事兒。
她完全沒有想到,盛懷仁會出逃,還偏偏把盛南星一個病秧子留了下來。
不過,她到底不放心,回家後,確定自家孩子安全後,便想去盛家。
而這時,解放軍已經攻城,省城上空不是炮彈,就是子彈。
尋常百姓,根本不敢出門。
等啊等,吳媽好不容易等到了炮火停歇,這才叫上自家男人,一邊躲避路上的亂兵,一邊悄悄摸到了盛家花園。
盛南星獨自一個人待在洋樓里的時候,被嚇得瑟瑟發抖,確實曾經怨恨過吳媽——
「你可是我的奶娘啊,我把你當成親人,你卻在要緊關頭捨棄了我?」
隨後,看到吳媽主動找了回來,盛南星雖然還是無法釋懷,卻已經不再怨恨。
人、都有私心。
就是盛南星,她心底最要緊的,也是媽媽。
「當成親人」到底不是親人。
且,吳媽能夠主動來找她,已是顧念了她們之間的情分呢。
所以,在夢裡,盛南星雖然沒有繼續把吳媽當成依靠,也沒有與她斷了來往。
早幾年,政策還算寬鬆的時候,盛南星就一直留吳媽一家在洋樓做活。
後來,那位叔叔離開,盛南星不得不嫁給霍耀華,風向也開始變得不對,盛南星才沒有繼續僱傭吳媽。
而是從霍家的老家,找了一個沒有任何血緣關係的「親戚」幫忙。
盛南星與吳媽一家的聯繫,也慢慢減少。
又過了幾年,吳媽因病去世,盛南星便徹底斷了跟他們家的聯繫。
夢醒後,盛南星已經在城外的野戰醫院,沒有像夢裡那般孤獨、無助,對於吳媽也就沒有那麼多的怨與責怪——
吳媽只是沒有捨命為她,並沒有對不起她,她不能苛責太多。
再說了,盛南星還要靠吳媽「偶遇」那位叔叔呢。
是的,在夢裡,吳媽上街買糧食,在進城的隊伍里,看到了趙維均。
吳媽伺候周女士二三十年,周女士日常來往的客人,吳媽或多或少都有印象。
所以,她一眼就認出了趙維均。
而趙維均也記得周女士身邊的下人。
有了這場偶遇,趙維均忙完之後,便抽空來盛家,想要拜訪故人。
沒想到,卻得到了周女士失蹤的消息。
趙維均不願相信周女士已經遇害,便主動提出,會幫忙尋找周女士的下落。
可惜,查了兩三年,都沒有結果。
或許,趙維均查到了什麼,卻需要保密,他便只能竭盡所能的照顧盛南星。
盛南星不管真相是什麼,她只要找到這位趙叔叔,讓自己多一個靠山。
吳媽不一定是找到趙維均的關鍵,但,事關自己,盛南星不想賭。
所以,看到吳媽如同夢中一樣,也趕了來,盛南星暗暗鬆了口氣——
吳媽回來了,趙叔叔還遠嗎?
盛南星正想著,吳媽已經來到了近前,一雙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著盛南星:
「小姐,您去哪兒了?」
「昨兒我和我家那口子就回到了盛家,可大門鎖著,樓上樓下也都沒有人!」
「幸好之前太太給了我鑰匙,我們這才進了院子!」
「小姐,您沒事兒吧?老爺呢?二太太他們,怎麼也都不見了?」
吳媽噼里啪啦的說了一大堆。
盛南星簡略的說道:「我爸他們走了,我身體不舒服,他們就把我一個人留了下來!」
「我出城了,找到了解放軍……這不,解放軍的領導,進城的時候,順便把我送回了家!
盛南星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忘了站在一旁的樊錚。
樊錚沒說話,安靜的聽主僕兩個說話。
聽盛南星用平靜的口吻,說出「他們就把我一個人留下來」的時候,心猛地一陣抽疼。
「南星,他們把你丟下了?」
這是什麼父親?
只顧著自己逃命,卻丟下了病弱的女兒?
樊錚作為男人,很是唾棄這種不負責任的混帳。
「嗯,我身體不好,跟著他們走,也是拖累!」
盛南星卻沒有絲毫的傷心。
盛懷仁不要她,她也不要這個父親了。
再說,盛南星也小小的報復了一下。
「算算時間,盛懷仁應該早就發現卡車是空的!」
「他們一家子跑得匆忙,連保險柜以及書房裡的細軟都來不及收拾,估計除了那輛卡車,並沒有帶太多值錢的東西!」
「卡車的寶貝被搬空,他們人跑出去了,卻沒有多少錢,嘖嘖,盛懷仁他們過慣了好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忍受貧窮!」
忽的,盛南星心念一動:「夢裡,我沒有把卡車清空,盛懷仁帶著足夠多的金銀出逃,應該不會太絕望。」
「如今,我卻給他們留了一輛空車,盛懷仁還會繼續逃亡嗎?」
「他,會不會再回來?」
雖然房契地契,盛南星都捏在了手裡。
但,那些產業都登記在盛懷仁的名下。
在夢裡,盛懷仁逃了,省城只有她盛南星,又有趙叔叔幫忙,盛家的一切才由盛南星繼承。
如果盛懷仁真的回來,產業的事兒,可能就麻煩了。
盛南星還想利用那些東西給自己多多弄些功勞,可不能「橫生枝節」,更不能便宜了渣爹!
「什麼?老爺居然嫌你是拖累?小姐,他怎麼能這麼對你?」
盛南星想這些的時候,吳媽也一臉憤慨的控訴著:「太太失蹤了,老爺明知道您只有他了,他卻還這麼做,真真是不配為人父!」
「小姐,你別怕,太太雖然不在,盛懷仁也跑了,但您還有我們,對了,還有太太的朋友……」
說到這裡,吳媽臉上閃過一抹喜色:「大小姐,您知道嗎,昨兒我們來盛家的時候,正好碰到了進城的隊伍,我看到了太太曾經救過的趙維均趙先生!他啊,是解放軍,還是個官兒呢……」
盛南星心下一喜:太好了,吳媽果然找到了趙叔叔。
哪怕時間不對,可該「偶遇」的人,還是遇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