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就叫周德音,怎麼你認識?」
趙長征慢慢收斂了笑容。
如果樊錚知道周德音,那麼周德音的身份——
樊錚非常謹慎,他確實是與趙長征是老戰友,也相信這位老夥計對於革命、對於信仰的忠誠。
但,保密條例是鐵律。
周德音的真實身份,不該由他披露,而是由組織決定。
在沒有得到明確指令的情況下,樊錚絕不會對任何人說出周德音的秘密。
所以,細究起來,樊錚剛才的那句話,已經違反了紀律。
不過,幸好還能補救。
樊錚故意做出不好意思的模樣,哪怕對方不在對面,看不到他,他也訕訕的說道;「那個,我在醫院養病的時候,跟一個姑娘成了朋友,我、我聽她說起過家裡的事兒。」
趙長征先是一愣:「你跟一個姑娘成了朋友?那姑娘就是盛南星?」
萬年老光棍開竅了?
趙長徵才不信什麼朋友不朋友的。
都是男人,誰還不知道誰?
如果不是工作關係,不是志同道合,哪個男人會主動跟個小姑娘交朋友?
尤其對方還是個漂亮的小姑娘?
趙長征見過盛南星,小姑娘二十來歲的年紀,生得比花兒都好看。
趙長征也算見多識廣,就他見過的女人里,還沒有哪個能在容貌上比得上盛南星。
他倒不是見色起意,而是人都有愛美之心。
看到好看的小姑娘,即便沒有齷齪的心思,也想多看兩眼——養眼!
「老樊,你可以啊!」
「三十多歲了,也沒個對象,合著不是不想找,而是沒遇到喜歡的呀!」
「不過,有一說一,你小子眼光不錯,一眼就相中了最好看的那個。」
趙長征是真的為老戰友高興。
他們年齡差不多,趙長征卻早就娶了媳婦,兒子都成親了。
再過兩年,他就能抱上孫子孫女。
樊錚卻一直都在打光棍。
領導,組織上,婦聯的同志,都曾經主動幫他牽線搭橋。
他總說:「等革命勝利了,再考慮個人問題!」
趙長征等老戰友倒是能夠猜到樊錚的心思:
一來,他的全家都被鬼子害死了,他想報仇!
二來,估計也是不開竅。
整天就想著練武、打仗,從不在意那些男女之事。
有女同志對他有好感,主動與他接觸,他也像個木頭似的,生生能把人家姑娘氣跑。
拖啊拖的,三十多歲了,還是個光棍。
周圍的人都以為這傢伙要孤獨終老,或是……唉,不說晦氣的話。
樊錚沒有家人,也沒有老婆,一上戰場就玩兒命,領導和老戰友們都擔心他。
大家早有默契,等勝利了,就給他安排個對象。
沒想到,還不等他們出手,人家樊錚就自己行動起來。
哈哈,跟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交朋友?
也就樊錚這個沒談過對象的老光棍才能想出來的招兒。
趙長征想到這些,不禁笑了起來。
忽的,他又想到:「不是,老樊,人家小姑娘今年才多大?有二十歲嗎?」
「虛歲二十!」
樊錚見將周大姐的事兒含混過去,略略鬆了一口氣。
其實,他相信趙長征,也相信趙長征事後應該能反應過來,並猜到周大姐的真實身份。
但,樊錚更相信,趙長征猜到了也會裝作不知道,還會主動幫忙保密。
這是他們作為同志的默契與操守。
「行啊,老樊,你這頭老牛也算啃上嫩草了!」
趙長征笑個不停,繼續拿樊錚開玩笑:「不對!你還只是人家小姑娘的『朋友』,你想到老牛都還沒當上呢!」
樊錚將話筒挪開一點兒,哼,老趙的嗓門太大,笑得都吵到他了。
「我當沒當上老牛,就不勞你費心了!我啊,有我自己的計劃!」
「對了,盛南星以及她家裡的事兒,我來負責,你就不用多管了!」
樊錚嘴上說的是盛南星,實則是暗指周德音。
樊錚不確定周德音現在的身份與職務,所以,老趙他們還是不要冒然去追問,更不要隨便調查。
周大姐要做的事兒,一定非常重要,可不能因為他們自己人,而害了她!
趙長征果然聽懂了樊錚的暗示,他收斂笑容,緩緩應了一聲:「好!我明白!我會告訴老霍,之前我讓他去特科詢問,不管特科那邊有沒有回覆,我們都不再關注!」
趙長征心裡已經肯定,周德音果然是我們自己的同志。
只不過,現在不能公開身份。
唉,勝利在望,全國都即將迎來光明,而有些同志,卻只能繼續隱藏在黑暗之中。
趙長征知道,這是革命所需要的,是必要的犧牲。
他不能為周德音做些什麼,但可以照顧她的孩子。
想到這裡,趙長征低低的說了句:「老樊,你對她是認真的?」
「當然!我以我的人格、我的信仰發誓,只要盛南星點頭,我就娶她,好好照顧她一輩子!」
對著老戰友,樊錚說不出愛啊喜歡啊之類的酸詞兒。
但他就是認準了盛南星,這輩子,非她不可!
「好!我信你!老樊,盛同志的父親跑了,母親失蹤了,她、只有一個人了,她不該再受到任何委屈!」
否則,就太對不起周同志了!
趙長征相信老戰友,也就沒有告誡他:別欺負人家小姑娘!
「老趙,你就放心吧,除非我死,否則誰都不能欺負她,誰都不能委屈她,包括我!」
樊錚聲音低沉,卻說出了他會信守一輩子的承諾。
……
趙長征掛上電話,又給省城地方上的同志打電話。
他沒有提及周德音,只是說,盛南星是紅色資本家,對革命有功,更是積極支持解放軍、新政府,希望在日後的工作中,地方上的同志能夠多多照顧。
他作為政委,親自給人打電話,就已經能夠表明態度。
他反覆強調的內容,也會讓對方愈發重視。
是以,等盛南星從樊錚那兒拿到聯繫方式,主動打過去的時候,接電話的同志非常熱情:
「盛同志是嗎,我是負責東城區的魏秀英,最近幾日,我們將組織轄區的百姓一起上街,清理戰場,修補道路……聽說盛同志想帶領工人一起來,我們非常歡迎!」
「明早八點,盛同志可來省府大院找我……」
盛南星捏著電話線,聽著對方熱情的聲音,禁不住想:
這到底是樊錚的功勞,還是我媽媽留下的餘蔭?
不過,不管是什麼,其結果都是:我有了跟魏同志接觸的機會。
在夢裡,魏秀英可是省城官場出了名的鐵娘子,趙叔叔都對她欽佩不已。
盛南星:……真好!又來了一個靠山,我一定牢牢靠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