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祝余這邊在和葉清和打電話!
「哥哥,我明天就要去法國了,」她說,聲音里壓著一點小興奮。
「你想要什麼禮物嗎?我給你帶回來!」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不要禮物,只要你和媽玩的愉快就行了,在外面要注意安全,」
「證件要單獨放,晚上別出去亂逛,有什麼事第一時間聯繫大使館。」
「哥哥,我是去領獎,又不是去打仗的地方。」
「……到了給我打個電話,不管多晚。」
「知道啦!」
「早點回來,明天還要坐飛機呢。」
祝余握著手機,嘴角翹著,輕輕「嗯」了一聲。
葉清和掛了電話,這個時候,他又懷疑自己選擇成為一名職業軍人是否正確了。
當初考軍校的時候,他想的是保家衛國,繼承父輩的志向,成為讓他們驕傲的人。
但有些時候,比如現在,他會想,如果他不是軍人呢?
如果他只是一個普通人,是不是時間就自由一點。
可以陪伴祝余去法國了?見證她的榮耀時刻?
第二天一早,祝余和余雲芝便拖著行李出發了。
飛機直飛巴黎,十多個小時的航程,幸虧母女倆坐的是商務艙。
余雲芝心疼女兒第一次出遠門,又怕她長途飛行吃不消,訂了最舒適的座位。
最起碼寬大的座椅能平躺,可以睡得安穩一些。
抵達戴高樂機場時,剛走出海關,便有舉著她們名字的接機人員迎上來,笑容得體,英語流利。
酒店早已安排妥當,專車直接送她們前往離比賽授獎儀式場地比較近的星級酒店!
其實只要錢到位,出門也是很舒適的。
尤其在這座兼容藝術、歷史與便利的國際都市。
祝余和余雲芝預計在法國待一個星期,趕在春節前回國!
這次在法國舉辦的繪畫比賽,面向全球徵集作品,意在為藝術家提供一個被世界看見的舞台。更搭建起一座跨文化、跨地域的藝術交流橋樑。
獎項雖只頒給少數人,但入選展覽本身已是極高的認可。
頒獎典禮還有兩日才舉行,但展覽已在巴黎市中心一座百年藝術館盛大開幕。
抵達法國的第二天一早,祝余便迫不及待地拉著余雲芝前往展館。
不管什麼季節,塞納河畔遊人如織,而藝術館門前早已排起長隊。
來自各國的藝術家、策展人、收藏家與藝術愛好者紛至沓來。
走進展廳,祝余的心跳微微加快。
她的作品已經被被懸掛在主展廳東側的位置,這是一個比較中心的位置。
一幅近兩米高的布面油畫靜靜懸掛,以細膩而富有靈性的筆觸描繪出一個恢弘又幽邃的世界。
畫面中,一座古老山峰拔地而起,直入雲霄,山巔之上,飛檐斗拱的古建築若隱若現。
掩映在繚繞的雲霧之間,仿佛蘊藏著無盡的秘密與天地之力。
山腰處林木蔥蘢,奇花異草遍布其間,一泓清澈見底的靈泉自石隙間汩汩湧出,水聲潺潺。林間偶見奇異生靈掠影,或羽翼如霞,或鱗甲泛光,為整幅畫平添神秘與生機。
此刻,畫前竟圍了七八個人。
有人低聲討論,語氣里滿是驚嘆;有人舉著相機,調整角度拍攝。
一位戴眼鏡的女士正對同伴認真解析:「你看這光影處理,既有東方留白的意境,又融合了西方印象派的色彩邏輯。這位畫家一定受過系統訓練,有極強的想像力,有卻又保有極強的個人語言……」
祝余站在人群後方,靜靜聽著,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被人真正「看見」、被作品深處的情感與思考所理解的喜悅,遠勝於任何獎盃或頭銜。
而余雲芝早已激動萬分,恨不得要上前大聲宣布:「這是我女兒畫的!」
祝余看完自己的畫,心滿意足地拉著余雲芝繼續參觀。
這次來到法國,對她而言,能得獎固然榮耀,但更重要的,是親眼看看世界各地同齡藝術家如何思考、如何表達,這是一次難得的學習與對話的機會,她可不會放過。
她從展廳入口開始,一幅接一幅細細看過去。
這裡有歐洲畫家以冷峻的筆調畫出的工業廢墟,看的出來是對生態與未來的反思。
而南美創作者更擅長用濃烈色彩與奔放線條勾勒出神話圖騰,作品裡面充滿熾熱和激情。
非洲藝術家則喜歡用天然礦物顏料,很多作品粗糲卻直擊靈魂。
當然也有不少來自自亞洲其他國家的參賽作品。
比如日本畫家用極簡水墨與金箔,營造出禪意空寂的「枯山水」。
韓國繪畫者顯然擅長超現實構圖中激烈碰撞,令人震撼。
祝餘一邊看,一邊低聲和余雲芝分享感受:「你看他用色多大膽……她的留白好有呼吸感……」
余雲芝雖不太懂藝術,但看著女兒眼中閃爍的光,也為她感到高興。
……
幾天後,就到了頒獎儀式。
這種場合是要穿正裝的,余雲之細心,早早就為祝余準備了裙裝和鞋子。
裙裝是一條及膝的黑色小禮服裙,款式簡潔,圓領,無袖,腰線收得很好。
鞋子是一雙黑色的低跟皮鞋,跟不高,余雲之特意選了低跟的,怕她走路不自在。
當祝余換上裙子、走出更衣室的那一刻,余雲芝愣住了。
黑色裙裝襯得祝余皮膚愈發白皙,鎖骨線條優美,脖頸修長,頭髮盤起來,露出光潔的額頭和耳垂上那對小小的珍珠耳釘。
她的五官本就好看,小時候是精緻,現在是清麗,眉眼間褪去了少女的青澀,多了從容和藝術氣息。
余雲芝看著她,忽然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覺。
「好看。」她說,「真好看!」
「是因為媽媽好看,所以生的女兒才好看呀!我是因為像你,要是像爸爸,那就完蛋了!」
余雲之被她這句話逗笑了,「精怪的丫頭,這話你爸爸聽了,要傷心了!」
兩人收拾了一下就出發了,頒獎儀式在巴黎市中心的一座古老劇院裡舉行,巴洛克風格的建築,雕花廊柱,水晶吊燈,紅色的絲絨座椅,一切都透著一種莊重的、經年累月的華美。
祝余和余雲之抵達時,劇院門口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穿著禮服的藝術家們,端著相機的記者,衣冠楚楚的嘉賓,法語、英語、義大利語、日語,各種語言交織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