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幾件貨品沈時安沒什麼興趣。
違規改造的能量武器、走私的稀有礦石、幾份據說來自遠古遺蹟的基因樣本。
買家們的出價不溫不火,氣氛算不上熱烈。
直到第四件貨品上台。
展台中央的升降台緩緩升起,一個透明的圓柱形容器從地底升了上來。
容器里充滿了淡藍色的液體,液體中懸浮著一個蜷縮的身影。
很小。
不超過一米二。
皮膚是極淺的、近乎透明的藍色,覆著細密的鱗片,在燈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澤。
頭髮是海藻一樣深綠色的,在水中緩緩飄散,遮住了大半張臉。
一條淺藍色的魚尾從容器底部蜷上來,尾鰭薄而透明,邊緣泛著淡淡的螢光。
是鮫人。
一個未分化的鮫人幼崽。
包廂里,沈時安明顯感覺到南宮鏡淵的身體繃緊了。
她看了他一眼,他立刻垂下眼,將那一瞬的緊繃壓了下去。
沈時安外放的精神力輕易便分辨了南宮鏡淵在這一瞬間湧上來的情緒,是憤怒。
大皇子見過太多聯邦的黑暗面,但親眼看到一個幼崽被關在容器里像貨品一樣擺上展台,
和他讀報告時的感受完全不同。
包廂里傳來一聲極輕的、玻璃碎裂的聲響。
沈時安不用偏頭,精神力已經知道發生了什麼。
艾利克斯手裡的水杯被他捏碎了,淡藍色的血液混著茶水從指縫間滴落。
溫淺的手按在他手腕上,力道不輕不重,剛好讓他無法掙脫,又不會傷到他。
「艾利克斯。」溫淺的聲音很輕很穩,「還沒到時候。」
艾利克斯沒有說話,但他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下來。
展台上的拍賣師開始介紹貨品。
「各位貴賓,第四件貨品,未分化鮫人幼崽,淨體,年齡約七至八歲。」
「經專業檢測,身體狀況良好,分化潛力評級S級。」他的聲音帶著職業化的熱情,像是在推銷一件普通的商品,
「起拍價五千萬星幣,每次加價不低於兩百萬。」
觀眾席安靜了一瞬,然後競價牌開始此起彼伏地亮起。
「五千五百萬。」
「五千八百萬。」
「六千萬。」
「六千五百萬。」
「......」
價格在快速攀升。
沈時安沒有動。她的精神力已經無聲地蔓延出去,穿過展台,穿透容器,探入那個鮫人幼崽的體內。
容器里的藍色液體不是普通的海水。
裡面含有高濃度的精神力抑制成分,專門用來壓制鮫人一族的精神力波動,防止他們在運輸過程中反抗或求救。
更棘手的是,容器的底部嵌著一枚精神力炸彈。
沈時安的瞳孔微微收縮。
她的精神力沿著炸彈的電路結構走了一遍,很快判斷出了原理:
容器一旦被非授權方式打開,或者內部液體液面低於安全閾值,炸彈會立即引爆。
威力不算大,但足以殺死容器里的幼崽。
這是賣家設置的「保險」,防止有人半路劫貨。
她收回精神力,面無表情地在光腦上輸入了一個數字。
包廂前方的報價屏上跳出了一個新價格:一億。
觀眾席再次安靜了下來。
這個價格已經遠超這幼崽正常該有的價值了,但沈時安不在乎。
她手裡的錢是韓崇的,花起來一點都不心疼。
「一億兩千萬。」對面包廂有人加價。
沈時安又輸了一個數字:一億五千萬。
「一億六千萬。」
「兩億。」
空氣安靜了幾秒。
對面的包廂沒有再出價。
拍賣師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兩億!第一次!第二次——」
「兩億五千萬。」
新的聲音從底層觀眾席傳來。
沈時安的目光透過單向玻璃掃過去,鎖定了一個穿著深色外套、戴著寬檐帽的身影。
她的精神力在那人身上停了一瞬。
A級雄性,精神感知陌生,她確定自己之前並沒見過。
但她的直覺告訴她,這個人不簡單。
「三億。」沈時安繼續加價。
「三億兩千萬。」
「四億。」
觀眾席上傳來了倒吸冷氣的聲音。
四億星幣買一個未分化鮫人,這個價格已經離譜到了近乎瘋狂的程度。
對面沉默了幾秒。
然後那個戴寬檐帽的身影站了起來,轉身離開了觀眾席。
拍賣師似乎在等沈時安繼續加價,但沈時安沒有再出價。
她的精神力鎖定了那個離開的身影,同時分出一縷掃向對面包廂。
那裡的買家也沒有繼續加價的意思。
「四億!第一次!第二次!第三次!成交!」
拍賣師的錘子落下,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沈時安面無表情地靠在椅背上。
她花四億買下了一個被困在炸彈容器里的鮫人幼崽,而她現在還不知道怎麼安全地把那個容器打開。
白凜川從門口走回來,壓低聲音說:「雌主,那個離開的人,我派人跟了一下,在通道拐角消失了。」
「不用跟了。」沈時安說,「我知道他還會出現。」
白凜川看了她一眼,沒有多問。
工作人員很快送來了支付終端和貨品移交協議。沈時安用韓崇的晶片付了款,在協議上簽了名。
工作人員將一枚控制容器的密鑰交到她手上,恭敬地說:「閣下,貨品在展台後方,您可以隨時提取。」
「容器自帶生命維持系統,可維持七十二小時,建議在時限內完成轉運。」
沈時安接過密鑰,點了點頭。
工作人員退出了包廂。
赤耀辰立刻湊過來,壓低聲音說:「雌主,容器我掃描過了,裡面那層不是普通的玻璃,是S級防彈材料。」
「底部嵌著精神力炸彈,觸發機制我剛才遠程分析了一下,有兩個觸發條件,一是液面低於閾值,二是外部暴力破拆信號。」
「能不能破解?」
「可以,但需要時間。」赤耀辰咬了咬嘴唇,「至少兩個小時。」
「而且需要把容器從展台轉移到安全的地方,這裡人來人往,隨時可能有人注意到。」
沈時安的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了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