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沉沉，溫宅的燈籠在風中輕晃。
夜無塵負手立於廊下，指節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欄杆。身後，魔教下屬跪伏在地，冷汗浸透了後背："教主，青城派餘孽勾結內鬼散布謠言，說您......"
"說我死了？"夜無塵輕笑，眼底卻凝著寒冰。
左使頭垂得更低："總壇人心浮動，左使已鎮壓了三波叛亂，但......"
"廢物。"
短短二字，嚇得左使渾身一顫。
溫暖端著茶盤轉過迴廊時，正撞見這一幕。夜無塵周身戾氣未消，仿佛又變回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
"要走了？"她將茶盤放在石桌上。
夜無塵轉身，目光落在她平靜的眉眼上，忽然道："你跟我一起。"
溫暖斟茶的手頓了頓："我在這裡等你。"
"等？"他冷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等我去殺完人，再回來陪你煮茶賞花？"指尖力道加重，"溫暖，你明明知道我是誰。"
——是雙手沾血的魔頭，是踏著屍骨上位的教主，是註定要與腥風血雨相伴的人。
溫暖抬眸看他，忽然伸手撫平他緊皺的眉頭："我知道。"
夜無塵一怔。
"所以，"她抽出手，轉身走向內室，"我讓人收拾行李。"
馬車碾過官道時，夜無塵仍有些恍惚。
溫暖靠在他肩頭淺眠，發間還簪著那支棲霞寺的桃花。他小心地將人攬緊，目光掃過窗外漸暗的天色。
"教主，前方有埋伏。"下屬壓低聲音。
夜無塵低頭看了看懷中人恬靜的睡顏，輕聲道："繞路。"
"可這樣會耽擱——"
"別吵醒她。"
下屬愕然，卻見自家教主正用指尖輕輕拂去女子鬢角的碎發，動作溫柔得不可思議。
到達魔教總壇這日，天氣出奇地晴朗。
馬車在山腳停駐，夜無塵掀開車簾，望著雲霧繚繞的山巔，眉頭微蹙。
"你在山下別院等我。"他突然開口，聲音低沉，"三日之內，我來接你。"
溫暖抬眸看他，明白他終究是不忍心。
幾個世界輪迴，她見過權謀算計，見過商場廝殺，卻從未直面過真正的血腥。連她自己也不確定，能否承受魔教總壇的殘酷。
"好。"她點頭，伸手替他理了理衣襟，"別受傷。"
夜無塵眸色一暗，突然將她拉進懷裡狠狠吻住。這個吻帶著幾分兇狠，像是要把未來幾日的份都討回來。
"等我。"他抵著她額頭低語，轉身時玄色大氅翻飛如鷹翼。
夜無塵隨意靠在主座之上，腳下跪著瑟瑟發抖的叛徒。
"教主饒命！屬下是被青城派脅迫——"
話音未落，劍光已至。
鮮血濺上白玉階，夜無塵漫不經心地擦著劍鋒："下一個。"
滿堂死寂中，左使忽然發現——教主擦劍的姿勢，與那日馬車裡為女子拂去碎發的動作，如出一轍的溫柔。
三日後，叛亂平息。
夜無塵以雷霆手段肅清教中叛徒，血洗青城派餘孽。當他的劍鋒划過最後一個叛徒的咽喉時，整個江湖都明白了——那個令人聞風喪膽的魔教教主，從未改變。
而山下別院裡，溫暖正安靜地煮著一壺雪芽。
"夫人。"侍女恭敬行禮，"教主派人來接您了。"
溫暖抬眸，看見夜無塵逆光站在院門口，玄衣上還帶著未散的血氣，卻在觸及她目光的瞬間柔和了眉眼。
"來看看你的新家。"他伸出手。
踏入魔教總壇的那一刻，溫暖怔住了。
想像中的陰森地牢、血腥刑具全無蹤影。眼前是飛瀑流泉，亭台樓閣掩映在雲霧間，漫山遍野的桃花開得正艷，弟子們執劍習武的身影翩若驚鴻。
"這是...魔教？"
夜無塵低笑，指尖纏繞著她的髮絲："不然呢？你以為該是什麼樣子？"
溫暖望著遠處練武場上嬉笑的少年們，藥圃里埋頭整理草藥的弟子，甚至廊下打盹的花貓，恍惚間以為誤入了某個隱世宗門。
"很美。"她輕聲道。
夜無塵忽然將她打橫抱起，在弟子們震驚的目光中大步走向主殿："最美的還在後頭。"
主殿後的懸崖邊，一株千年古桃樹佇立在雲海之上。夜無塵將她放在樹下石凳上，指向遠處：
"那是你江南的宅子方向。"
溫暖順著他的手指望去，只見雲海盡頭，落日餘暉為千里河山鍍上金邊。
"以後想家了，就來看。"他從背後擁住她，"或者我陪你回去住。"
山風拂過，吹落一樹桃花。溫暖伸手接住一片花瓣，忽然笑了：
"夜無塵。"
"嗯？"
"你們魔教...還收弟子嗎？"
他怔了怔，隨即大笑，笑聲驚起滿山飛鳥："收，只收一個。"
"誰？"
"教主夫人。"
夕陽西下，兩人的影子在懸崖邊交疊，融入那片絢爛的晚霞中。
自那日起，溫暖便在魔教總壇住下了。
夜無塵將主殿旁的聽雪閣辟給她居住，推開雕花木窗便能望見雲海翻湧，山巒疊嶂。教中弟子們對這個能讓教主低眉順眼的女子充滿好奇，每每路過聽雪閣，總要假裝整理衣冠，偷偷往院內張望。
"看什麼看？"夜無塵冷眼掃過，弟子們頓時作鳥獸散。
溫暖坐在廊下煮茶，見狀輕笑："你嚇他們做什麼？"
"他們吵到你賞花了。"夜無塵理所當然地坐到她身旁，順手接過茶壺替她斟滿。
這些日子，夜無塵帶著溫暖踏遍了總壇周邊每一處風景。
他們曾在晨霧未散時登上觀日峰，看金烏躍出雲海；也曾在星子滿天的夜裡潛入鏡湖，掬一捧映著銀河的湖水。而最讓溫暖驚訝的是，這裡的山川地貌竟與現代世界的大理極為相似——蒼山雪，洱海月，連吹過耳畔的風都帶著熟悉的溫柔。
"夜無塵。"這日傍晚，溫暖突然拉住他的衣袖。
"嗯？"
"我想建座城。"
夜無塵挑眉："什麼城？"
"雪月城。"她指向遠處雲霧繚繞的平原，"就在這裡，依山傍水，建一座天下最美的城。"
夜無塵眸色漸深："為什麼？"
溫暖望進他的眼睛："魔教二字太沉重，不如改為雪月教。"指尖在他掌心輕輕划過，"擁有一座城的雪月教，遠比人人喊打的魔教更安全，也更...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