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摘星樓頂。
溫暖倚欄遠眺，忽見一道白影掠過檐角——夜無塵踏月而來，一襲素白長衫在風中獵獵作響，手中長劍繫著一段艷紅綢緞，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閉眼。"他忽然道。
溫暖剛合上眼瞼，便聽得劍鋒破空之聲。再睜眼時，只見漫天桃花隨劍勢紛飛，那人身影在月下翩若驚鴻。劍鋒挑起的紅綢如蝶翼翻飛，每一式都精準地划過她身前三寸，卻始終不沾衣袂分毫。
最後一式"月落歸巢"，長劍倏地收勢，紅綢輕柔地纏上溫暖手腕。夜無塵單膝點地，仰頭時眸中映著星河："這套劍法，叫《逢暖》。"
溫暖低頭看著腕間紅綢，發現上面竟用金線繡著他們的名字。溫暖抬頭笑意盈盈，向前微微伸手，男主站起伸手回握，兩人相擁站立。
遠處突然傳來"咻——砰"的聲響，萬千煙花同時升空，將夜空照得恍如白晝。左使洪亮的聲音傳遍全城：
"奉教主令，十日後大婚，歡迎天下人觀禮！"
滿城沸騰。
商販們當即擺出"喜餅""喜燭"，繡坊連夜趕製鴛鴦錦被，連酒肆都掛出了"婚典特釀"的招牌。更有人發現，城主府外已貼出告示：大婚當日，雪月城所有商鋪免稅，街頭派發喜糖福袋。
"敗家。"溫暖戳著夜無塵胸口。
他捉住她的手指輕咬："夫人富可敵國，養得起。"
煙花漸歇時，夜無塵忽然將人打橫抱起，踏著屋檐掠向摘星樓最高處。那裡不知何時多了張軟榻，榻上鋪著他們初見時她穿的那件素袍。
"這裡能看到全城燈火。"他俯身在她耳邊低語，"就像..."
"就像你的眼睛。"溫暖接話，主動吻上他的唇。
她沒有告訴夜無塵，方才月下舞劍的他有多耀眼——白衣翻飛如鶴翔九天，劍鋒挑起的紅綢似心頭血般灼熱，那雙向來凌厲的眸子映著星河，專注望過來時，竟讓她想起崑崙巔終年不化的雪被朝陽點燃的剎那。
她想，自己此生都不會忘記這一幕。
夜無塵似乎察覺到她的走神，懲罰性地在她唇上輕咬："夫人在想什麼？"
"在想..."溫暖指尖撫過他繫著紅綢的劍穗，"十日後該給你準備什麼回禮。"
他低笑，突然抱著她旋身落在摘星樓飛檐上。萬家燈火在他們腳下流淌，夜風掀起兩人交纏的衣袂。
"你就是最好的賀禮。"
十天時間轉瞬即逝。
雪月城迎來了建城以來最熱鬧的日子——四方城門大開，江湖各派人士如潮水般湧入。長街上摩肩接踵，茶樓酒肆座無虛席，連客棧馬廄都臨時改成了通鋪。
夜無塵站在摘星樓頂，冷眼看著城中攢動的人頭，指節捏得咔咔作響。
"教主，"左使小心翼翼道，"青城派送了賀禮，說是賠罪..."
"扔庫房。"夜無塵煩躁地扯了扯喜服領口，"讓巡邏隊再添三倍人手。"
——他恨不得把這些礙眼的賓客全扔出城去，但想到溫暖說過"婚典免稅三日能多收半年商稅"，又硬生生忍下了這口氣。
意外的是，官府竟主動派來三百監察司精銳。那位素來眼高於頂的監察使，此刻正對著右使拱手：
"雪月教近年納稅甲等，朝廷特批儀仗隊為城主大婚開道。"
躲在暗處的武林人士面面相覷——什麼時候魔教和官府這般要好了？
"奇怪嗎？"茶攤老闆給客人添茶，"自打建城，雪月教年節給衙門送溫暖，災年開糧倉賑災，連青樓賭坊都管得比官府還嚴。"
正說著，街頭突然安靜下來。
三十六名紅衣弟子手持花燈開道，夜無塵牽著紅綢一端緩步而來。綢緞另一端，溫暖鳳冠霞帔，蓋頭下的金流蘇隨著步伐輕晃，每走一步，袖中便灑出把金瓜子，引得孩童們歡呼雀躍。
"這排場..."峨眉派長老咂舌，"比當年鎮北王娶親還闊氣。"
更讓人震驚的是拜堂環節——當禮官喊出"夫妻對拜"時，向來桀驁的夜無塵竟比溫暖先俯身，額頭甚至比她更低三分。
"禮成！"
滿城鐘鼓齊鳴，早有準備的弟子們抬出百壇陳釀，街頭巷尾擺開流水席。監察使捧著酒杯湊到新人跟前："下官敬..."
話未說完，新娘子突然掀開蓋頭，奪過酒杯一飲而盡。在場眾人倒吸涼氣——竟是溫暖！
"諸位，"她將空杯倒扣，笑靨如花，"今日雪月城不設防，但有個規矩——"
夜無塵默契地接話："鬧洞房者，誅。"
滿堂鬨笑中，監察使擦了擦汗，終於明白為何朝廷叮囑"對雪月教以懷柔為上"。
——當魔教開始講王法，比名門正派還讓人頭疼。
洞房花燭夜，溫暖數著禮單突然笑出聲："少林送開光佛珠，武當贈太極雙劍，連唐門都給了機關匣..."
夜無塵含笑看著溫暖清點禮單的模樣，燭光在她眉眼間跳躍，將那雙素日沉靜的眼睛映得格外明亮。他執起案頭那對鎏金交杯酒，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腕。
"夫人，"他嗓音低啞，帶著幾分誘哄，"該辦正事了。"
溫暖抬眸，撞進他灼灼的目光里——大紅的喜服襯得他眉目如畫，往日凌厲的輪廓被燭火柔化，唇角噙著的笑意竟顯出幾分少年氣。她忽然想起山崖初遇時那個滿身是血的魔頭，與眼前這個為她綰髮描眉的男子，恍如隔世。
"看呆了？"夜無塵低笑，趁機將交杯酒塞進她掌心。
溫暖垂眸看著杯中晃動的瓊漿，忽然仰頭一飲而盡。酒液滑過喉嚨的灼熱感還未散去，就被他扣住後腦深深吻住。交纏的呼吸間，她嘗到他唇齒間同樣的酒香，混著淡淡的松木氣息。
"禮單明日再看..."他抽走她手中紅箋，任由灑金紙頁飄落滿地，打橫將人抱起時，婚床上早生貴子的乾果被掃落一片。
帳幔垂落的瞬間，窗外突然傳來"咻——"的聲響，夜無塵皺眉正要揮袖關窗，卻被溫暖拉住衣襟："看看。"
推開雕花窗，只見滿城百姓竟自發在街巷中點起蓮花燈，萬千暖光順著河道漂流，與天邊星河交相輝映。摘星樓下，左使帶著弟子們齊聲賀道：
"祝城主與夫人——"
"百年同心！"
呼聲驚起檐下棲息的喜鵲，夜無塵突然抬手，一道氣勁將窗戶合得嚴嚴實實。
"現在，"他扯開自己的衣帶，俯身時墨發垂落，與她的青絲糾纏在鴛鴦枕上，"該辦我們的正事了。"
紅燭高燒，映著榻上十指相扣的身影。偶爾有夜風拂過，吹動案上那對喝了一半的交杯酒，酒液晃動的漣漪里，倒映著滿室春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