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溫暖的公寓,暖氣立刻驅散了從外面帶進來的寒氣。陸止衡將購物袋放在廚房料理台上,並沒有像上次那樣只是倚門旁觀,而是主動問道:「需要我做什麼?」
他挽起了休閒裝的袖子,露出一截線條流暢的小臂,姿態雖然依舊帶著養尊處優的痕跡,但眼神卻很認真,是真的想幫忙,而不是客氣。
溫暖看了他一眼,沒有拒絕他的好意。順其自然,也包括接受他嘗試參與她的生活。
「那你幫忙洗一下青菜和香菇吧。」她指了指袋子裡翠綠的蔬菜和褐色的菌菇,又遞給他一個瀝水籃,「洗乾淨放在這裡就行。」
「好。」陸止衡接過,走到水槽邊。他動作起初有些生疏笨拙,但很快掌握了要領,仔細地沖洗著菜葉和菌傘,水流聲嘩嘩作響。
溫暖則開始處理其他食材。她將嫩豆腐切成大小均勻的小塊,動作嫻熟利落;又將肉末用料酒和少許生抽簡單醃製。廚房裡很快瀰漫開食材本身清新的氣息,以及一絲人間煙火的溫暖。
陸止衡洗好菜,按照溫暖的指示放在瀝水籃里瀝乾。他站在她身側不遠處,看著她專注的側臉。暖黃的燈光下,她睫毛低垂,鼻尖小巧,唇角微微抿著,神情是全然放鬆的認真。繫著圍裙的她,褪去了在學校里的那份疏離感,也不同於畫畫時的沉靜出塵,而是染上了真實的、溫暖的生活氣息。
這種氣息,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他發現自己並不討厭,甚至非常享受這種參與感。仿佛通過一起準備一頓簡單的晚餐,他就觸碰到了她生活中更真實、更柔軟的內核。
「蔥姜需要嗎?」他注意到檯面上還有一小把蔥和一塊姜。
「要的,蔥切蔥花,姜切兩片。」溫暖頭也不抬地吩咐,語氣自然得像是在使喚一個熟悉的老友。
陸止衡拿起刀,開始對付那細細的香蔥。他的刀工顯然無法與溫暖相比,蔥花切得粗細不均,薑片也厚薄不一,但態度極其認真,仿佛在完成一項重要的任務。
溫暖瞥了一眼他切的「成果」,沒說什麼,只是眼中掠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她接過他處理好的蔥姜,熱鍋涼油,先將薑片和部分蔥花爆香,滋啦一聲,濃郁的香氣瞬間迸發,充滿了整個廚房。
陸止衡站在她身側,看著鍋中跳躍的油花和逐漸變得金黃的蔥花,鼻腔里充盈著熟悉的、令人安心的食物香氣。這種親眼看著食材在鍋中變化、最終成為食物的過程,對他而言新奇而有趣。更重要的是,這個過程,有她。
肉末下鍋炒散,加入香菇翻炒,再加入清水。待水滾開,滑入嫩白的豆腐塊,最後放入青菜和掛麵。溫暖用鍋鏟輕輕攪動,防止粘底,動作流暢而從容。
陸止衡的目光始終追隨著她。他看著氤氳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看著她用勺子嘗了嘗湯的鹹淡,然後小心地調味。每一個細微的動作,在他眼中都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魅力。
「快好了。」溫暖蓋上鍋蓋,調小了火,讓麵條在鮮美的湯汁里慢慢燜煮入味。
廚房裡安靜下來,只剩下鍋中小火咕嘟的細微聲響,和空氣中愈發濃郁的香氣。
兩人並肩站在灶台前,誰也沒有說話。但這種沉默不再尷尬或緊繃,反而充滿了某種心照不宣的平和。通過這短暫的協作,一種無形的默契似乎在悄悄建立。
陸止衡側頭看著溫暖被熱氣熏得微微泛紅的臉頰,心中被一種前所未有的充實感填滿。不是掌控了某個項目的滿足,也不是贏得競爭的勝利感,而是一種更簡單、更踏實的溫暖。
他想,這就是「靠近」的意義吧。不是強迫,不是掠奪,而是像這樣,一點點地、自然地融入她的生活圖景,成為她日常的一部分。
哪怕只是從幫忙洗菜開始。
鍋蓋邊緣冒出裊裊白汽,食物的香氣愈發誘人。溫暖關掉火,掀開鍋蓋,熱浪混合著香菇的醇厚、豆腐的清香以及肉末的鮮香撲面而來。她用筷子將麵條和配料在湯汁中輕輕拌勻,然後拿出兩個乾淨的碗。
陸止衡很自然地接過了盛面的任務。「我來。」他語氣篤定,拿起湯勺和筷子,動作雖然算不上特別熟練,但足夠小心仔細,將麵條、豆腐、香菇和青菜均勻地分到兩個碗裡,最後淋上鮮美的湯汁。
溫暖沒有阻止,看著他專注盛面的側影,心中那點因他介入私密空間而產生的些微不適,似乎也在這一室暖香和瑣碎的協作中悄然淡去。
兩碗熱氣騰騰的香菇豆腐肉末面被端上了小餐桌。簡單,卻色香味俱全,在冬夜裡顯得格外溫暖治癒。
「嘗嘗看。」溫暖遞給他一雙筷子。
陸止衡在她對面坐下,接過筷子。他沒有立刻動筷,而是先看著眼前這碗面。細白的掛浸潤在琥珀色的湯汁里,嫩白的豆腐、褐色的香菇、翠綠的青菜和炒散的肉末點綴其間,樸素,卻有著家常菜特有的、令人心安的美感。
他夾起一筷子麵條,吹了吹熱氣,送入口中。麵條煮得恰到好處,軟而不爛,吸飽了湯汁的鮮美。豆腐滑嫩,香菇Q彈,肉末增添風味,簡單的組合卻帶來了豐富的口感和滿足的滋味。
「很好吃。」他抬起頭,看向溫暖,眼神誠摯。這次的稱讚,比上次更加發自內心。不僅僅是因為味道,更是因為其中蘊含的、兩人共同完成的意味。
溫暖也嘗了一口,點了點頭。味道確實不錯,家常的味道總是最容易撫慰腸胃和心情。
兩人安靜地吃著面,偶爾有筷子碰到碗邊的輕微聲響。窗外是沉沉的夜色和零星的燈火,窗內是溫暖的燈光、食物的香氣,和相對而坐的兩個人。
這種氛圍,是陸止衡從未體驗過的。沒有精心布置的環境,沒有需要應酬的賓客,沒有食不言的規矩,甚至食物本身也談不上珍饈。但就是這樣一頓簡陋的晚餐,卻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鬆和……歸屬感。
仿佛這裡是一個可以暫時卸下所有身份和負擔的港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