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身穿過雲層,落地大理機場。
言真指尖抵著舷窗,望著窗外澄澈藍天,胸腔積壓許久的沉悶盡數散開。
從大學畢業起,她就一心撲在工作上,拼命賺錢,連喘口氣的空隙都不肯留給自己。
歷經流產、綁架、職場緊繃層層重壓,此刻踏足雲南這片溫柔土地,她渾身都透著鬆快,眉眼是從前從未有過的舒展明亮,整個人煥然一新,像掙脫枷鎖重獲自由。
兩人拖著行李箱走出航站樓,提前聯繫好的民宿專車早已等候在外。
一路沿著洱海前行,湖水澄澈透亮,傍晚霞光鋪在水面,美得讓人失語。
抵達臨湖民宿,推開落地窗就能直面整片洱海。
兩人手腳麻利拆開行李箱,把衣物、畫板、相機一一歸置妥當。
蘇晴直接癱在柔軟大床,隨手扯過薄毯搭在肩頭。
言真摸出手機,指尖熟練點開共享位置,撥通沈時珩的電話,聲音輕快透亮。
「我到民宿啦,一切安頓好了。」
蘇晴側過頭,看著她柔聲報備的模樣,笑著打趣,胳膊輕輕撞了撞她的肩膀。
「言真,你現在真是沒救了。」
「這黏黏糊糊的勁兒,誰受得了。」
言真側躺下來,指尖繞著床單流蘇,語氣坦然。
「怎麼了,情侶報備行程不是很正常?」
蘇晴挑眉,一臉哭笑不得。
「你現在妥妥戀愛腦。」
「分開才短短几個小時,剛下飛機就急著打電話,至於嗎。」
言真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掠過一絲淺淡柔軟,過往傷痛早已淡成雲煙。
「不是黏人,是上次那件事過後,我們兩個人心裡都繃著一根弦,彼此都放不下。」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兩秒。
言真剛想開口說"我開玩笑的",就聽見沈時珩很低地應了一聲:"嗯。"
只有一個字,但蘇晴在旁邊眉飛色舞地做口型:他聽到了他聽到了。
「對了,你覺得我在這邊待滿一個月可行嗎?」
蘇晴撐著胳膊坐起身,認真看向她。
「當然行。」
「整整五年多,你每天連軸轉,神經繃得死死的,早就該給自己放一次長假。」
「趁著這次機會好好放空,什麼煩心事都別想。」
言真彎起唇角,眼底藏著獨屬於自己的小期待。
「我也是這麼想的。」
「對了,我畫的漫畫最近進度穩步推進,讀者反響特別好。」
「我心裡已經打定主意,等回去就徹底辭去公司工作,專心在家創作,再也不回職場內卷。」
蘇晴眼睛一亮,由衷替她開心。
「那太好了,能找到一件自己真心熱愛的事,比什麼都重要。」
話音頓了頓,蘇晴忽然想起關鍵問題,湊近幾分低聲發問。
「有件事我一直想問你。」
「什麼?」 言真抬眸看她。
「沈時珩知道你打算全職畫漫畫這件事嗎?」
言真無所謂地晃了晃手機,笑容鬆弛自在,再也沒有從前事事謹慎、顧慮他人的拘謹。
「沒特意跟他細說。」
蘇晴故作誇張地捂住胸口,笑著調侃。
「哎喲,聽聽這狗糧,我耳朵都要起繭子了。」
言真輕笑一聲,順勢轉移話題。
「不說我了,你跟顧修之相處得怎麼樣?」
蘇晴指尖無意識摩挲床單,語氣平淡淡然。
「我倆照舊,互不打擾,各自保有私人空間,相處起來互相尊重,沒有捆綁束縛。」
「這樣安穩平淡,反倒舒服。」
言真看著她,輕聲提議。
「其實你們倆各方面都很般配,就沒想過感情再往前進一步?」
蘇晴輕輕搖頭,不願深聊這件事,翻身下床翻找吊帶長裙。
「以後再說吧,我們是出來散心的,別總揪著感情話題不放。」
「快收拾換件好看的裙子,帶上相機,傍晚洱海邊拍照巨出片。」
言真眼底瞬間燃起興致,利落起身翻找穿搭。
「沒問題,現在就走。」
兩人快速換好淺色系長裙,背上相機,走到民宿樓下租了兩輛復古自行車。
車鈴叮鈴作響,沿著環湖小路慢悠悠騎行。
濕潤的湖風裹挾草木清香撲面而來,吹散所有疲憊壓抑。
言真鬆開緊握車把許久的手,任由晚風拂開長發,心底積壓五年的焦慮、悲傷、緊繃,盡數隨風消散,渾身輕盈通透,是真正重獲新生的鬆弛感。
她放慢車速,由衷發出感嘆。
「太舒服了。」
「怪不得人人都偏愛這種慢節奏生活,在這裡待著,心裡一點煩心事都裝不下。」
蘇晴騎到她身側,笑著應聲。
「是啊,暫時不用應付職場勾心鬥角,不用背負生活重壓。」
言真望著無邊無際的洱海,輕聲感慨,眼底通透澄澈,再也沒有從前的陰鬱。
「人終究逃不開世俗奔波,但能抽一段時光好好休整,重新積攢力量,再往前走,也挺好。」
蘇晴望著沿途一間間臨湖民宿,忽然生出念頭。
「說真的,在這裡開一間民宿其實很不錯,每天迎接來往形形色色的遊客,日子悠閒自在。」
蘇晴點頭,眼裡泛起幾分嚮往。
「你這個想法很不錯。」
「要不我們一起合夥投資一間?以後想散心就隨時過來小住。」
言真思索片刻,輕輕搖頭。
「大理再好也離家太遠,來回奔波不方便,再說阿姨身體偏弱,你也不能長期在外漂泊。」
「不如我們回老家北山開一間小型民宿,兼顧生活和愛好。」
聽見 「北山」 兩個字,言真腦海瞬間浮現沈時珩從前和她提過的商圈、地塊規劃,心底悄悄記下這條線索,面上不動聲色。
她輕輕蹬著腳踏,放緩車速,從容淺笑。
「這件事不急,等旅居結束回家之後,我們再慢慢仔細商量。」
環湖晚風溫柔包裹住兩人,落日熔金鋪滿湖面。
言真望著眼前開闊治癒的風景,清晰感知到自己徹底走出過往陰霾,褪去滿身枷鎖,煥然一新,擁有了擁抱新生活的底氣。
言真放慢車速,望著湖面上破碎又重聚的晚霞,忽然想起半年前前那個深夜。
她蜷在出租屋客廳沙發上改項目報表,手邊是一杯涼透的咖啡,腦子裡全是"不能出錯"。
那時候的她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能站在洱海邊,車把松著,呼吸是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