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晚在趙姐家住了三天。
那天從秦特助那裡回來後,她回到家,直接問陸沉淵:"十一年前,簽錯文件那天的事,你是不是早就安排好了?"
陸沉淵沉默了。
很長的沉默。
蘇晚站在臥室門口,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她知道自己臉上的表情不平靜。
陸沉淵坐在床邊,看著她。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他只是說:"蘇晚,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蘇晚當時覺得胸口有什麼東西碎了一下。
是一種更悶的東西。像是有人在你心口放了一塊石頭,不重,但壓得你喘不上氣。
"你不知道比知道好。"蘇晚重複了一遍這句話,"陸沉淵,你說的是人話嗎?"
陸沉淵沒有說話。
蘇晚等了幾秒。
"我問你一個問題。你只需要回答是或不是。"
陸沉淵看著她。
"十一年前那天,是不是你安排的?"
沉默。
"你連'是'或'不是'都不願意說嗎?"
陸沉淵的嘴唇動了一下。
蘇晚沒等他開口,轉身走了。
她拿了一個包,裝了幾件換洗衣服,摔門出去了。
門在身後砰的一聲關上。
她沒有回頭。
下樓,打車,去了趙姐家。
趙姐開門的時候嚇了一跳。"晚晚?你怎麼了?"
蘇晚走進來,把包扔在沙發上,一屁股坐下來。
趙姐看了看她,什麼都沒問,轉身去廚房倒了一杯熱水放在她面前。
蘇晚捧著杯子,沒說話。
趙姐在她對面坐下來,也沉默著。
過了大概五分鐘,蘇晚才開口。
"趙姐,我可能犯了一個很蠢的錯誤。"
"什麼?"
"十一年前的那場婚姻。簽錯文件那天,可能不是意外。"
趙姐的表情變了。
蘇晚把這幾天的發現和猜測都說了。信的事,秦特助的說漏嘴,自己的回憶和分析。
趙姐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
"晚晚,"趙姐終於開口了,"你先別急。"
"我不急。"
"你先冷靜。"
"我很冷靜。"
趙姐看著她,嘆了口氣。
"好。你很冷靜。那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你問。"
"如果十一年前真的是他安排的,那這十一年來,他對你怎麼樣?"
蘇晚沒有立刻回答。
"他對你好不好?"
"好。"
"真的好嗎?"
"真的。"
趙姐點了點頭。"那第二個問題。如果一個人能在十一年前就算計你,他現在對你好,你覺得有沒有可能,這也是另一盤棋的一部分?"
蘇晚的手指收緊了。
她看著趙姐。
趙姐的眼神很認真。不是那種安慰她的溫柔,是一種冷靜到近乎殘忍的認真。
"趙姐,你的意思是……"
"我沒什麼意思。"趙姐說,"我就是讓你想一想。你現在知道他可能算計了你,那你之前看到的他的所有行為,都需要重新審視。"
"你是說他對我的好可能都是裝的?"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你可能需要區分一下,哪些是真心的,哪些是有目的的。"
蘇晚靠在沙發上,閉上了眼睛。
趙姐說得對。
但蘇晚不想去猜測這些。
因為如果她對過去十一年的每一件事都要重新審視,那她會瘋掉的。
那些深夜裡他給她蓋被子的時刻,等她加班到很晚他來接她的晚上。他笨拙地學著給孩子換尿布的樣子,聽她吐槽時專注的眼神。還有他說"你只需要聽我的"時候的語氣。
那些都是假的嗎?
蘇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現在不想回那個家。不想看到陸沉淵,不想聽他說"有些事情不知道比知道好"。
"我先住你這幾天。"蘇晚說。
"住多久都行。"趙姐說。
第二天,陸沉淵給蘇晚打了電話。蘇晚沒接。
又打了。蘇晚還是沒接。
第三個電話的時候,蘇晚接了。
"你在哪?"陸沉淵的聲音跟平時一樣平靜。
"趙姐家。"
"你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
"蘇晚。"
"別說了。"蘇晚掛了電話。
趙姐在旁邊看著,沒說話。
下午,陸沉淵讓秦特助送了一些換洗衣服過來。蘇晚拒收。
秦特助站在趙姐家門口,手裡提著紙袋,臉上全是為難。
"蘇總,陸總說您可能需要換洗的衣服……"
"秦特助,你跟了陸沉淵十一年了。"蘇晚靠在門框上,"你有沒有覺得,你對他的忠誠,有時候讓你變成了幫凶?"
秦特助的臉色白了。
"我不是在怪你。"蘇晚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但我現在不想收他的東西,你帶回去吧。"
秦特助站了一會兒,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趙姐從廚房探出頭來:"你這樣不怕陸沉淵生氣?"
"他生不生氣是他的事。"蘇晚說,"我現在需要的是空間。"
"空間幹什麼?"
"想清楚。"
趙姐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
晚上,蘇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趙姐走進來,遞給她一杯熱牛奶。
"喝了睡。"
蘇晚接過來喝了兩口。
"趙姐。"
"嗯?"
"如果真的是他安排的,你覺得他圖什麼?"
趙姐想了想。"這個不好說。十一年前你只是一個普通的小設計師,月薪五千二。說你值錢吧,確實值不了多少。但說你沒用吧……"
趙姐頓了一下。
"你媽認識他媽。"
蘇晚的心跳加快了。
"你想啊,"趙姐說,"你媽在陸氏上過班,認識沈若雲。如果陸沉淵知道他媽跟你媽的關係,那他讓你簽那份協議,可能不完全是為了應付家族。可能有別的原因。"
"什麼原因?"
"我不知道。但你想想,陸家那些事,二房虎視眈眈,你公公被陷害,陸沉淵需要一個妻子來穩定局面。如果他選的不是你,是別的女人,那個女人背後可能有別的勢力。但如果選了你……"
趙姐的話沒說完。
但蘇晚聽懂了。
如果陸沉淵選了她,一個娘家沒什麼勢力的普通女孩,那陸沉淵就不需要擔心妻子那邊帶來額外的麻煩。同時,因為她媽和沈若雲的關係,這層淵源可以讓陸沉淵跟陸振邦那邊有一個情感上的連接點。
一石二鳥。
蘇晚把牛奶放下。
"趙姐。"
"我覺得我活成了一個笑話。"
"你不是笑話。"趙姐坐下來,握住她的手,"你是被蒙在鼓裡的那個人。這不一樣。"
蘇晚沒說話。
"晚晚,你聽我說。"趙姐的語氣很認真,"不管十一年前是怎麼回事,這十一年來你做了什麼,你自己清楚。你從一個五千二的小設計師走到今天,你拿了國際大獎,你養大了兩個孩子,你把晚境設計做成了國內頂級品牌。這些不是陸沉淵給你的,是你自己掙的。"
蘇晚的眼眶有點熱。
"所以你不是笑話。"趙姐說,"你從來都不是。"
蘇晚點了點頭。
她靠在趙姐的肩膀上,閉上了眼睛。
窗外有風。秋天的風,帶著一絲涼意。
蘇晚想,她的世界裂了一條縫。
不大,但夠她看清一些東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