錢多多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病房裡打吊瓶。她活動了一下身子,發現自己右腿上打了石膏,怕她亂動,右腿被吊了起來。她張了張嘴,嗓子干啞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兩個年輕的小護士正在聊天:「聽說了嗎?遊艇爆炸,聽說現場慘烈,死了一個……」
「我聽說人炸飛了,什麼都沒有了。嘖嘖,是太慘了。」
一聽死了一個,錢多多一下子坐了起來,卻不小心拉扯到腿,疼得她「哎喲」叫了一聲。
小護士連忙過來,沒好氣地說:「你別亂動!」
錢多多盯著小護士,馬上要哭出來:「你們剛才說死了一個,誰死了?」
小護士見她一副傷心欲絕的樣子,避開她的眼神:「我不知道,我也是聽說的。」說完,拽了拽一旁發呆的小護士,另一個小護士好像剛從夢中驚醒,兩個人迅速逃離病房。
錢多多拔掉手上的吊瓶針,就想下床。無奈吊起的腿卻限制了她的行動自由,她根本動彈不了。
正當她急得滿頭大汗的時候,門口有人進來。她抬頭一看,驚喜交加:「林睿,你沒死呀!」
林睿劫後餘生,上前抱住她:「我沒事。」
錢多多眼淚差點掉下來:「剛才我聽他們說死了一個,還以為是你。你沒事太好了。」
林睿語氣凝重:「是陳晉,只找到他的半件衣服。他在底艙,離炸彈最近,生存的可能幾乎為零。」
「他不應該綁架你。」
林睿鬆開她:「多多,其實有件事情我覺得很奇怪。要是陳晉綁架我,他沒有必要在自己的遊艇上放炸彈。」
他這麼一說,錢多多仔細回想了下,之前他們三個人一直在底艙,陳晉說完有炸彈,炸彈就爆炸了,根本沒給他時間反應。如果是他自己放的炸彈,他確實沒必要冒這個險。
而且,陳家對賭輸了,急需用錢,把遊艇賣了就能換一大筆錢。何苦綁架林睿,不一定能拿到錢,又把遊艇炸了,這也說不通。
至於說為愛痴狂犯傻,以錢多多對自己的認知,對陳晉的了解,他遠沒有痴情到這個地步。
「陳家現在情況怎麼樣?」
「陳家破產了!陳晉現在又生死未卜,陳耀祖受了很大刺激,人變得瘋癲。」
錢多多沒想到曾經顯赫一時四大家族之一的陳家就這麼垮了。眼見他高樓起,眼見他宴賓客,眼見他高樓塌。想想曾經陳家的繁榮景象,再想想現在的沒落,錢多多心中不勝唏噓。
突然,門口響起一陣嘈雜聲。他們倆剛探頭往門口瞅去,門開了,一個人影衝過來,一把揪住錢多多的衣領:「錢多多,你這個害人精!你還我陳晉!」
來的人正是陳耀祖。林睿上前攔住他,費了好大的勁,才扒開他的手。錢多多本來可以躲開的。只是現在她腿受傷了,活動受限制。她也不忍心跟陳耀祖動手。
陳耀祖是從草根起家的,人越缺什麼,就一心嚮往什麼。他有錢之後,一向注重儀表,平時總是西裝革履,頭髮也打理得一絲不苟,看上去比他的實際年齡年輕好幾歲。
一夜之間,他跟之前判若兩人。頭髮卻亂糟糟的,嘴巴上青色的胡茬也冒了出來,身上的西裝皺巴巴的,哪裡能看得出不久前他還是紅極一時的風雲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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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落在錢多多的眼裡,他跟她父親一樣,都是從小看著她長大的,她也叫她一聲二伯,只剩下心酸。
她想開口安慰他,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她停了下,才艱難地開口:「二伯,不是我。陳晉他自己做錯事……」
錢多多還沒說完,就被陳耀祖一下子打斷:「你胡說!錢多多,你太壞了!陳晉不在了,你還往他身上潑髒水!不是他綁架林睿!我的兒子不會做這種事!」
面對一個悲痛欲絕的父親,錢多多知道,不管她怎麼解釋,他都不會相信。
「二伯,我知道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的。你要是需要錢,你儘管開口。」
「少假惺惺的!錢多多,你以為你拿錢能買來心安嗎?你做夢!我就是把家產全變賣了,也不會要你一分錢。我怕我拿了你的錢,陳晉他死不瞑目!錢多多,你冤枉他!你早晚會遭報應的!」
陳耀祖留下最惡毒的詛咒,眼睛裡卻老淚縱橫。他倔強地把眼淚一擦,步履蹣跚地走出病房。錢多多發現,他的腰板已經像他的事業一樣塌掉了。
錢多多呆呆地坐在病床上。林睿上前握住她的手。她抬起頭看著林睿,眼前卻起了一層霧氣:「林睿,我不是故意的。我沒想讓陳晉死。我沒想到事情會變成這樣。」
林睿一把抱住她:「多多,不怪你。誰都不想這樣。」
「林睿,你說我真的錯了嗎?二伯他一口咬定,陳晉不會做這種事。你還記得,在底艙里,陳晉也反覆問我,你為什麼會在遊艇上?我當時還以為他在演戲。他說他沒綁架你。」錢多多也不由地對自己的猜測起了懷疑。
之前的一切,確實只是出自錢多多的揣測。她知道陳晉不喜歡狗,狗本應該躲他遠遠的。可是那天雪球卻咬住陳晉的褲腳不放,她以為雪球認出了他。
她猜想陳晉偷偷地潛入顧家別墅,和導演、編劇故意約在顧家見面,就是想嫁禍給顧家。其實她在暗室的牆上發現另一處機關,她怕打草驚蛇,沒有試。她認定那個機關指向另一個出口,他們就是從那裡逃出生天的。
更何況,導演和編劇一口咬定,之前跟他們在酒店在一起的就是陳晉, 林睿也確實是在他的飛鷹上找到的。一切的證據全部指向陳晉。眼睛看到的都不是真的,還有什麼是真的!
錢多多在內心不斷地說服自己。就在這時,門開了,葉森走了進來。錢多多連忙跟林睿分開,抽了抽鼻子。
「你身體怎麼樣?」葉森笑著問她。
「我沒事。案子怎麼樣?」錢多多迫切想知道警方的進展。
「從現場爆炸的殘骸里,我們發現很多殘缺的人民幣碎片。你還記得陳晉上遊艇的時候,背著一個背包嗎?據他父親陳耀祖說,他告訴他父親,今天晚上他打算把遊艇賣掉,加上背包里的一百萬,是準備還別人一筆今晚必須還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