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明站在片場邊緣，手插在褲兜里，姿態看著隨意，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聚光燈下那個人。
徐頌意換了一套又一套衣裳。扎馬尾的時候他嫌太嫩，梳公主頭的時候他嫌太甜，發尾微卷披下來的時候他又覺得太——太什麼，他說不上來。反正就是好看。好看到他覺得這個人不該站在燈下面給別人看。
可她偏偏站在燈下，對著毛鏡昭笑。
不是平時那種沒心沒肺的笑。是那種——眼睛裡像含著一汪水，嘴角彎的弧度恰到好處，既不輕浮，又讓人覺得她滿心滿眼都是對面那個人。
「徐小姐，你往毛先生那邊靠一點，對，再近一點。」吳導在攝影機後面指揮，「好，停。毛先生你低頭看她，眼神要柔一點，像看世間最珍貴的東西。」
毛鏡昭照做了。他低頭看著徐頌意，目光沉沉的、軟軟的，像春天的風吹過湖面，起了漣漪又不留痕跡。周明看著那個眼神，手指在褲兜里慢慢攥緊了。
「對！就是這樣！」吳導拍了拍手，「下一鏡，你們把這個表情再走一遍。要輕，要像在說一個只有你們兩個人知道的秘密。」
周明站在暗處，看見徐頌意伸出雙手，輕輕捧住毛鏡昭的臉。她離他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他的下巴。她仰著頭，睫毛在燈光下鋪開一片扇形的陰影，眼睛裡那汪水快要溢出來。周明覺得自己的心被人狠狠揪了一把，酸得從胸口一路泛到喉嚨口，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他偏過臉，不去看那束光里的人，耳朵里卻還是鑽進她的聲音，軟糯糯的。
毛鏡昭忽然笑了一聲，是那種繃不住的笑，帶著點無奈。「不行，我要笑場了。」他對吳導說。徐頌意也笑了，鬆開手往後退了半步，瞪他一眼：「你笑什麼笑，我還沒說台詞呢。」兩個人笑成一團。周明站在原地，看著燈光下那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忽然覺得那光太亮了，亮得刺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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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著要拍一個特寫鏡頭。徐頌意穿著一身粉色紗裙，頭髮編了公主發，發梢微卷，耳側別著一枚小小的珍珠發卡，是林婉音親自挑的。
「我在霞飛路『禧茶』等你。」她歪了歪頭，聲音輕輕的，帶著一點俏皮，「不見不散。」
徐頌意把「不見不散」四個字念了好幾遍，每一遍都不一樣。第一遍太淡，第二遍太甜，第三遍太急。第四遍她念完，吳導說「就是它」。念完之後，她對著鏡頭眨了一下眼，不是劇本里的，是她自己加的。吳導愣了一秒，沒有喊停。
「好！過了！」吳導從取景器後面抬起頭，「那個眨眼是誰教你的？」
「我自己想的。」徐頌意說。
吳導笑了：「這GG怕是要火。」
拍攝很順利，最後一個親吻鏡頭拍好就可以殺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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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鏡昭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和徐頌意對戲。學校臨時來了通知，教育廳要整理一批緊急材料，讓毛鏡昭必須參加。徐頌意站在旁邊，問他怎麼了，他說學校有事。
「今天不是沒課嗎？」她皺著眉。
「臨時通知的。」他匆匆走了。
原定是他處理完就回來。一群人從中午一直等到天黑，也不見他的身影。
周明站在角落裡，把一根煙抽完。菸蒂扔在地上，踩了一下。他知道毛鏡昭這幾天都回不來了，他知道GG要停拍了，也知道那段親嘴的鏡頭很可能就不拍了。這是他做的，是能想到的最直接的辦法——讓毛鏡昭不能來。不打他，不關他，只是讓他「有事」。他是陳紹衡的副官，認識很多人，讓教育廳那邊安排一個電話就行了。有些事不需要暴力，只需要「安排」。
他不後悔。他不想讓她拍那個鏡頭，不想讓她跟別人親嘴，不想讓她在大庭廣眾之下被別人看。所以用了這種方式。
毛鏡昭遲遲沒回來。吳導急得團團轉，多拖一天就要多付一天的錢。徐頌意站在空蕩蕩的片場裡，看了看時間，又看了看門口，終於開口：「行了，不等了。」她轉向吳導，「找個人替他。」
她的目光掃過片場，落在周明身上。她指著他說：「接吻的鏡頭，我和他拍。」
周明整個人僵住了。他張了張嘴，又閉上，耳朵尖一下子紅透了，從耳廓一路燒到脖子根。他下意識想拒絕，可「不行」兩個字堵在嗓子眼，怎麼也出不來。
吳導看了看周明，想了想，居然點了點頭：「行吧。反正毛老師來回折騰也麻煩。就一個鏡頭，借位的，也不用真的親。就你吧。」
周明的腦子嗡了一下。他覺得自己應該說點什麼，可嘴巴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他張了張嘴，聲音發乾：「我……我不會。」
徐頌意被他這副樣子逗笑了，歪著頭看他：「不用你會。你就站在那兒，別動就行。鏡頭我來。」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別臉紅呀。」
周明不知道自己的臉現在是什麼顏色，但他覺得燙，燙得他懷疑自己是不是發燒了。他低下頭，聲音悶悶的：「……我沒臉紅。」
徐頌意看著他耳朵紅透還死撐的樣子，忍不住笑出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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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攝現場，燈光師在調光，導演在說戲。徐頌意和周明站在鏡頭前，中間隔著一拳的距離。
「對，就這個距離。徐小姐你慢慢靠近，周先生你別動，眼睛看著她。好，開始——」
徐頌意踮起腳尖，慢慢靠近。兩個人的臉越來越近，近到周明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能聞到她頭髮上淡淡的花香。他的心跳快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他想退一步，可腿不聽使喚。
徐頌意的唇在離他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住了。她沒親下去，但她的呼吸打在他臉上，溫熱的，痒痒的。
周明腦子裡一片空白。他聽見導演喊「卡」，但聲音像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低頭看著徐頌意，她的眼睛裡有光，嘴角帶著一點笑。
「你剛才，」她低聲說，「閉眼了。」
周明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閉上了眼。他的耳朵紅透了，說不出一句話。
徐頌意看著他窘迫的樣子，歪了歪頭，聲音輕輕的：「你閉上眼的時候，還挺好看的。」
周明覺得自己呼吸都停了半拍。燈光還亮著，片場裡有人在收拾道具，有人在說話，那些聲音都變得很遠。他站在那裡，看著她，只覺得心臟快要從胸腔里跳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