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六十八章 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

  比如，在混亂中幫她確認一個安全的「死亡」時機？

  或者在她「消失」後，幫忙掩蓋一些微小的痕跡？

  這個念頭有些大膽，甚至近乎妄想。

  不過玄一對她的示好，無論是送藥還是偶爾的視線接觸，都如同石沉大海，沒有任何回應。

  天子暗衛的忠誠和職業素養，顯然遠超她的想像。

  這條路漫長且艱難，只能是她的備選。

  最後，她的思緒落在了那個率真明媚的少女身上，昭陽郡主。

  與她交好，起初確實帶著刻意的成分。

  這位被皇帝縱容身份尊貴又心思單純的郡主，是她能接觸到的最有力的「保護傘」之一。

  蘇青甚至想過一個更「溫和」的脫身之法：待與郡主的情分足夠深厚，時機成熟時，能否懇求郡主，將自己從司禮監要過去？

  成為郡主府的人？

  這樣，她就不再是時刻在皇帝眼皮底下的御前太監，行動會自由許多，身份暴露的緊迫感也會降低。

  更重要的是，欺騙一位郡主，其罪名和可能引發的後果，無論如何也比不上「欺君之罪」。

  若能成功，這幾乎是風險最小的一條路了。

  不過考慮到蕭蘿或許會入後宮，這一條也需慢慢斟酌！

  但是……想到蕭蘿那雙清澈信任的眼睛，蘇青心底也會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燭火噼啪作響，搖曳的光影在蘇青的臉上明明滅滅。

  她想了許多許多：好的結果，壞的結局，各種可能的危機和應對之策……

  每一種選擇都伴隨著巨大的風險，每一步都如同在懸崖邊行走。

  疲憊如潮水般湧來，她將縫好的中衣仔細收好，吹熄了跳動的燭火。




  那些關於逃亡的念頭，如同糾纏的藤蔓，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

  最終，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和沉重的思慮中，她的意識才漸漸模糊，沉入一種並不安穩的睡眠。

  春闈的餘波漸漸平息，新科進士們如同新鮮血液，注入了因黨爭傾軋而略顯乾涸的朝廷脈絡。

  空缺的實職被逐一填補，六部衙門運轉的齒輪重新變得緊密，朝堂上下呈現出一派難得的表面的穩定。

  紫宸殿案頭的奏疏，也似乎少了幾分山雨欲來的焦灼氣息。

  這份穩定，也無形中影響到了御前伺候的節奏。

  張德全與蘇青的當值分工，張公公主理清晨至午後，蘇青則接過午後至深夜的擔子。

  張公公伺候帝王起身洗漱、更衣早膳，隨侍上朝聽政，下朝後整理奏報、傳膳等一應雜務。

  

  他雖步履漸顯蹣跚，鬢角霜色愈重，但幾十年刻在骨子裡的規矩和分寸，讓他在處理這些事務時依舊一絲不苟。

  蘇青午後在紫宸殿伺候筆墨，整理文書，傍晚掌燈、伺候晚膳，直至深夜鋪床、淨身（指準備洗漱用水、毛巾等物）、守夜。

  趙衍勤政，常常批閱奏章至深夜，蘇青便需筆直侍立，或跪坐一旁，隨時聽候差遣，遞水研墨，一雙眼睛熬得跟兔子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