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韓婕妤被降位,這些日子裡很是低調,每日請安也只是稍作妝扮,靜靜地在位置上坐著,就連昔日鄧美人仗著懷有身孕擠兌幾句,她也很少開口。
誰知人家不鳴則已,一鳴驚人。
已經四個月了,也就是正月里懷上的,韓婕妤真是沉得住氣。
這會兒倒是整個人都多了股說不出來的精氣神,身子挺得筆直,下巴微微抬著,嘴角噙著一絲笑意,打量了一圈,右手捂著小腹:「妾自打生了二皇子,月信一直不准,是以遲了也並未在意,後來二皇子犯錯妾日夜羞愧,引得胎像不穩,聽聞民間有滿三月才報喜的習俗,為了皇嗣妾只得一試。也是趕巧了,滿三月的時候碰上了毒月,為著避諱才瞞到了今日,還請皇后娘娘恕罪。」
嘴裡說著恕罪,韓婕妤看著皇后的眼神卻並無半絲請罪的意思,仿佛當初那個風光無限的德妃又回來了。
皇后匿在袖子裡的手慢慢收緊,崔琇笑道:「恭喜韓婕妤了,真真是好福氣。」
皇后也笑:「韓婕妤這一胎來得真是及時,皇上正為鄧御女小產的事傷心呢!來人,派個機靈的去給皇上報喜。」
懷了身孕有什麼?鄧御女不也懷了麼?可你看現在呢?
皇后這是咒她呢!韓婕妤臉上的笑都要掛不住了:「皇后娘娘放心,妾畢竟是生過兩位皇子的人,自然比鄧御女更謹慎。」
沈昭儀陰陽怪氣地插話:「正月里皇上就去了你那兒兩回吧?這也能有了?」
韓婕妤盯著崔琇笑:「是呀,倒是有些人寵愛雖多,卻很是不中用。」
「有了?」魏曄聽著安福來回話,表情很是詫異。
安福也覺得不可思議:「是皇后娘娘身邊的杜康親自來傳的話。」
正月里魏曄攏共去了她那兒兩回,其中一回什麼也沒幹,這就叫懷上了?
因著孩子,魏曄每月總會往韓婕妤宮裡去上一兩回,卻很少讓她侍寢,他並不希望韓婕妤再生一個。
韓婕妤的家世好,又生了兩個皇子,若是再得一個,不管是皇子還是公主,都太過勢大了,更何況皇后膝下還沒有孩子,所以很多時候他去留宿就是蓋著被子純睡覺。
但既然懷上了,那就要好好伺候,畢竟是自己的孩子,總不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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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曄想了一會:「你看著送些東西過去,再讓太醫院派個人好生照料。」
既沒說要去看看,也沒按著慣例晉位份。
安福去送賞賜的時候,韓婕妤已經收拾妥當候著了,她特意換了一身收腰的裙子,一眼就能瞧見微微隆起的小腹,誰知魏曄沒來,不僅沒來還只送了些賞賜,連晉位的話都沒有。
韓婕妤臉都抽了,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皇上此時不得空嗎?」
安福低著頭賠著笑臉:「恰巧西邊來了軍報,皇上召了幾位大臣議事呢!」
韓婕妤只能滿臉不甘地送走了安福,總歸她有了身子,皇上遲早要來的。
結果魏曄晚上去了鳳儀宮。
韓婕妤氣得摔了一地的碎片,荷夏趕忙上前哄:「主子別生氣,如今萬事沒有您的身子要緊。皇后至今沒有好消息,您這邊又懷上了,皇上許就是去安撫一下。」
韓婕妤心中的氣順了,笑道:「是呢,皇后的年紀可不小了。」
菊秋跟荷夏對視了一眼,這話叫她們怎麼敢接?
雖說魏曄覺著皇后做事太過了仁慈,但這並不影響他對皇后的愛重,得知韓婕妤懷孕後,第一反應就是怕皇后難受,處理完政務緊趕慢趕就到了鳳儀宮。
他到的時候,皇后正在跟人商量著晚膳用什麼。
聽著意思是皇后想吃紅燒肘子,容音遵著太醫的吩咐,死活不肯點頭。
皇后拍著桌子佯怒:「大膽,本宮可是大興的皇后!你們居然敢違逆本宮!」
魏曄聽到這裡笑出了聲,殿裡的宮人齊刷刷跪下來請安,皇后也站起了身:「臣妾給皇上請安。」
魏曄伸手扶著她坐下:「縈縈想吃紅燒肘子?」
皇后嘆氣:「咱們的容宮令不許啊!」
「讓御膳房晚膳的時候上一道紅燒肘子。」魏曄捏了捏她的手,「只許吃一口,朕親自盯著你。」
魏曄果然只讓人給皇后夾了一筷子,就把紅燒肘子撤下去了。
皇后吃到心心念念的肘子,望著魏曄笑盈盈的,眼裡似有星辰燦爛。
晚上入睡的時候魏曄抱住了皇后:「我不是有意叫她懷了的。」
但是前朝韓家還有用,韓婕妤又有兩個孩子,於公於私他都不能不去。
皇后將頭埋在他的胸口:「臣妾知道,您的心意我都明白。」
魏曄抬起了皇后的頭,心裡十分激動:「縈縈,給我生個孩子,我還是期待我們的孩子。」
「好。」皇后輕聲應道。
魏曄激動地去扯皇后的衣裳,紅燭搖晃了半夜才平息了下來。
等到魏曄沉沉睡去,皇后從他懷裡退了出來,瞧著他的臉輕笑了一下,轉過身呆呆地盯著帳頂。
何必自欺欺人呢?
魏曄和她都知道自己極難再孕了,更何況,皇后閉了閉酸澀的眼,自己也不願意再為他生孩子了。
處置李才人和鄧御女的時候,他還是那樣輕易就牽連了無辜的人,就像當初處置姚家一樣,這樣冷心冷情的男人怎麼配她給他生孩子。
皇后想到了今日請安結束,崔琇刻意落在了最後,待其他妃嬪的身影徹底消失在廊外,才緩緩折返。
「娘娘覺得,李才人若是知道那條蛇有毒,還會不會扔?」
「如果鄧御女只是意外跌倒,那小宮女近身在側卻沒有護住,又該如何懲罰?」
所以她要含著恨忍著怨,做回那個愛著他敬著他的皇后。
她實在是有些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