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完全想不通。
之前在他面前畏畏縮縮、遇事不敢得罪靈峰的劉成，此刻居然如此強硬。
聽著耳邊悽慘的叫聲，林凡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開口叫停。
劉成側頭，掃了他一眼。
示意他——別插手。
林凡心頭一震，瞬間冷靜下來。
他知道。
自己一旦現在插手求情，就會真的再無轉圜餘地，到時百口莫辯。
林凡停住腳步，站在原地不再說話。
地上的孫二和朱佑明疼得渾身抽搐，兩人淚眼模糊，絕望地抬頭看向林凡。
四周圍觀弟子紛紛低聲唏噓。
五十杖很快打完。
劉成抬手示意護衛停手，轉身對著高台的常言青拱手行禮，態度恭敬卻字字有力。
「常長老，這兩人手腳不淨，疏於規矩，小人代為懲戒，實屬分內之事。」
「但此事，絕不簡單。還請長老務必詳查！」
劉成抬眼，朗聲開口，聲音傳遍全場。
「半年前，孫二、朱又明二人剛入外門，尚未引氣入體，入宗門不過數月！」
「眾所周知，藥圃所有種植任務，全部由宗門統一派發，弟子只負責按令培育，無權私種！」
「兩個連修行門檻都沒踏入的新人，根本不認識禁藥，更不可能私自培育露夢花！」
「依小人之見，二人極有可能是接了上層派發的任務，不知情誤入歧途！」
他話鋒一轉，語氣凝重。
「能把禁藥種植任務壓到外門藥圃，絕非普通弟子能做到！」
「這兩廢物，什麼都不懂！真正心懷不軌、利用新人鑽空子的那個人，才是宗門真正的禍根！」
一席話落地。
全場譁然。
原本釘在孫二、朱又明身上的所有嫌疑，瞬間全部轉移。
矛頭，直指內門高位之人。
高台上的常言青，臉色早已黑得如同鍋底，目光沉沉掃過全場。
「肅靜！」
「這兩人估計要死了……」
常言青：「外門預備弟子孫二、朱又明，違規種植禁藥露夢花，觸犯宗門條令。」
「二人即日起，禁足藥峰牢房，等候處置。」
常言青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劉成身上。
「此事疑點重重，執法堂即刻立案，徹查背後經手之人。三日之內，老夫要看到結果！」
話音落下，常言青不再多言，衣袖一甩，轉身快步走下高台，直接離去。
場中瞬間安靜下來。
孫二和朱又明趴在地上，渾身是傷，氣息微弱，一動不動，只剩淺淺的呼吸。
劉成環視一圈圍觀的弟子。
「走了走了，別看了！有什麼好看的！」
圍觀弟子陸續挪動腳步，三三兩兩轉身離開。
人群末尾，靈靈兒腳步頓住。
她側頭看向林凡，目光在林凡身上停留一瞬，隨後收回視線，率先邁步離開。
站在靈靈兒身側的周宏停下腳步，沒有跟著走。
他上前兩步，站到劉成面前，眼神帶著敵意。
「劉成，你今天太多管閒事。」
「區區一個藥峰管事，也敢妄議內門之事？」
「你是不是當了幾年管事，覺得自己的腦袋比較硬？」
周宏說完，轉頭看向一旁的林凡。
他眼神帶著挑釁，直直盯著林凡，片刻後，冷哼一聲，轉身追上靈靈兒，跟著人群一同離開。
圍觀的人陸續散開。
林凡快步衝上前，蹲在地上，伸手探向孫二和朱又明鼻息。
看著兩人皮開肉綻的後背，看著兩人虛弱無力的模樣，林凡指尖微微收緊。
劉成這時再次開口，聲音洪亮，對著身側的護衛吩咐。
「孫二、朱又明，觸犯宗門規矩，私自培育禁藥。」
「即刻帶回藥峰牢房，嚴加看守，不許任何人探視，不許鬆懈看管。」
幾名護衛上前，彎腰架起地上奄奄一息的兩人。
林凡蹲在原地，看著兩人被緩緩抬走。
他抬手，緩緩收回。
他只是一個普通外門雜役弟子，修為低微。
在場任何一個內門弟子，地位和實力都遠超於他。
他剛才只能看著，什麼都做不了。
如果不是劉成當眾開口翻出疑點，把矛頭引向宗門高層，孫二和朱又明今天絕不可能只受五十杖。
兩人的命，能暫時保住，已經很好了。
接下來能不能活下來，能不能洗清冤屈，全都要看執法堂的調查結果。
只是宗門內門關係纏繞複雜，層級森嚴。
這場徹查到最後，又有幾分公正可言。
林凡緩緩站起身。
他看著空曠的場地，握了握拳頭。
修仙世界，沒有足夠的實力，是護不住身邊人的。
這一刻起，林凡比任何時候都想要變強。
唯有變強，強到無人敢惹，到那時自己才能真正過上自己想要的生活。
在還沒有足夠力量之前，低調做人，抓緊所有時間修煉。
儘快變強。
林凡看著護衛的身影徹底走遠，轉頭看向身側的劉成。
他開口，語氣帶著凝重。
「劉管事，孫二和朱又明之後會怎麼樣？」
「你也參與了這件事，若是執法堂徹查清楚，你也逃不掉問責，你就不怕嗎？」
劉成臉上剛才強硬的神色瞬間垮下來。
額頭上冒出細密的冷汗。
他看著一臉認真、什麼都不懂的林凡，輕輕搖了搖頭。
「你以為我願意摻和這種要命的事？」
「我沒辦法。」
「我今天要是閉口不言，不把事情挑破，不到明天，死的就是我。」
劉成目光微側，掃了一眼方才抬走孫二和朱又明的兩名副手。
林凡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那兩個副手有什麼問題嗎？
林凡沒有覺得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他轉頭看向劉成，眼裡滿是疑惑。
劉成無奈嘆氣。
「這件事遠比表面看著複雜，你別摻和，有人在管了。」
「放心，你這兩個朋友，性命無憂。」
林凡眉頭皺起，出聲追問。
「是誰？是葉川嗎？」
劉成抬眼看他。
「是也不是。」
「用不了多久，內門要變天了。」
林凡心裡越發不解。
他、孫二、朱又明，都只是最低等的外門預備弟子，說白了就是宗門雜役。
地位低微，無依無靠。
像他們這種小人物的死活，在內門弟子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誰會特意管他們？
但劉成既然這麼說，就證明暗中幫忙的人，身份地位極高。
林凡緊繃的身體慢慢放鬆。
壓在心頭的沉重感散去大半，心裡的愧疚也淡了不少。
至少現在，他不用再擔心兩個朋友白白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