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梅的鼻子先動,猛吸一口氣。
隨即眉頭皺起來,又鬆開,又皺起來。
「這丹香……」她的聲音有點發顫。
旁邊剛通過二階考核的青年修士湊過來聞了一口,臉上寫滿了茫然。
「好香啊,比我師父煉的三階丹藥香多了。」
「這是中品?」
甘梅搖頭:「不是中品。」
她盯著韓天立的丹爐,喉嚨滾動了一下。
「中品丹藥出爐的藥香,我見過無數次。」
「師父每次煉出三階中品,藥香濃郁但帶著一絲澀味。」
「這一爐沒有澀味,純粹得過分。」
甘梅的聲音壓得很低,低到只有身邊的人能聽見。
「這是上品,甚至可能是……」
她沒把最後兩個字說出來,因為趙通靈已經伸手了。
白髮老者的手探入爐中,拈起一顆丹丸。
丹丸圓潤飽滿,表面泛著柔和的金光。
光澤內斂,不刺眼,但怎麼看怎麼舒服。
趙通靈將丹丸托在掌心,靈力探入。
一息,兩息,三息,趙通靈的手縮了回來。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但捋白須的動作停了。
手指懸在半空中,一動不動,甘梅從沒見過師父這副模樣。
「師父?」
趙通靈沒理她,他把丹丸放回爐中,彎腰湊近了看。
爐底一共七顆丹丸,顆顆金光內蘊,大小均勻,品相一模一樣。
七顆。
標準配方的三階聚靈丹,理論出丹量上限是六顆。
韓天立煉出了七顆,而且顆顆極品。
趙通靈直起腰來,盯著韓天立看了五六息。
韓天立的表情平平淡淡,沒有得意,沒有興奮,甚至沒有如釋重負。
就好像煉出三階極品丹藥,對他來說是一件稀鬆平常的事。
趙通靈的喉結滾了兩下。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煉出三階極品丹藥的情形,
手抖了半天,對著丹爐傻笑了一炷香,然後跑出去喝了三天酒。
那年他五十七歲,眼前這個年輕人,看面相不過二十出頭。
趙通靈活了一百多歲,自認見多識廣。
可此刻他的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這小子到底是什麼來頭?
「三階聚靈丹。」
趙通靈開口了,聲音比平時沉了半截。
「藥性純度九成九,氣泡數為零,靈氣封存率滿分。」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
「老朽煉三階極品丹藥的概率,也只有大約兩成。」
這句話一出,甘梅的臉色變了。
師父的三階極品概率只有兩成,她是知道的。
可師父是四階資深煉丹師,煉了六十年丹的老前輩。
兩成的極品率已經是頂尖水準,而韓天立……
三爐丹藥,一階、二階、三階,全是極品。
極品率,百分之百。
甘梅的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發現嗓子眼堵得慌。
她跟師父學了六年,自詡天賦過人。
今天才明白,天賦這兩個字,有時候是用來打臉的。
而旁邊的煉丹爐前,一男一女兩個年輕修士手腳冰涼。
那個男修剛剛通過二階考核,本打算大展宏圖衝擊三階。
現在他看著韓天立爐底那七顆金光四射的丹丸,拿藥材的手直打哆嗦。
一直以來,他都被家族長輩誇讚是百年難遇的煉丹苗子。
二十二歲的一階極品煉丹師,走在蒲陽城大街上都要仰著下巴。
可眼前這個穿青衫的同齡人,把他的驕傲按在泥地里摩擦。
女修的情況好不到哪裡去,她是來考三階的。
往日裡自視甚高,連甘梅都不放在眼裡。
今天卻連控火的手印都掐不穩了。
一階、二階、三階,全是極品。
這哪裡是來考核的,這是來砸場子的吧。
兩人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瞳孔里看到了絕望。
什麼煉丹天才,什麼天之驕子。
在這青衫青年面前,連給人家燒火的童子都不配。
自慚形穢這四個字,活生生刻在了他們腦門上。
韓天立沒有理會周圍那些錯愕的視線。
他自顧自地閉上雙眼,盤膝坐在蒲團上。
丹田內混沌神決悄然運轉。
一縷暗金色的靈力順著經脈遊走四肢百骸。
連番煉製三爐丹藥,精神耗費不小。
他要將狀態調整到最巔峰,迎接接下來的重頭戲。
周圍的人連呼吸聲都壓得很低,生怕驚擾了他。
趙通靈一動不動地站在三步之外,白須被攥在手裡,忘記了鬆開。
小半個時辰過去。
韓天立睜開眼,雙眸清明如水。
他長身而起,右手一掃,石案上多出了一大堆藥材。
火靈花、寒鐵草、紫雲參、赤血藤。
整整二十四味靈草,這是煉製四階聚元丹的標準配方。
在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
連那個剛剛炸爐、正灰頭土臉打掃殘渣的青年都停下了手裡的活計。
沒有人再敢有一星半點的輕視之心。
四階煉丹師,整個蒲陽城只有兩個。
趙通靈是一個,另一個在城主府里供奉著,平時連面都見不到。
韓天立手指輕彈,一縷靈力注入火靈石。
橘紅色的火焰再次騰起,溫度比之前高了一倍有餘。
四階靈草的藥性極其頑固,不用高溫根本化不開。
韓天立左手連揮,五味靈草同時入爐。
這手法看得趙通靈倒吸涼氣。
正常煉丹師都是一味一味地投藥,生怕藥性起衝突。
五味同投,需要何等恐怖的神魂掌控力才能壓得住?
爐內傳出輕微的噼啪聲。
火靈花的燥熱與寒鐵草的極寒在爐中碰撞。
韓天立雙手結印,暗金色靈力化作無數細絲,強行將這兩股截然相反的藥性糅合在一起。
火焰的顏色在幾個呼吸間變換了四五次。
每一次變換,都伴隨著一味新藥材的加入。
第六味到第十五味藥材,韓天立加快了動作。
他連看都不看一眼,僅憑指尖觸感就能辨別藥材的年份和火候。
每一味藥材落入爐中,都能精準切中前一味藥性最薄弱的節點。
趙通靈在一旁看得如痴如醉,沉浸其中。
隨著最後九味輔助藥材入爐,丹爐內的靈力波動達到頂峰。
狂暴的能量在青銅壁內左衝右突,爐鼎開始微微震顫。
換做尋常四階煉丹師,此時早就急得滿頭大汗,拼命用靈力壓制。
韓天立卻不慌不忙,右手在爐壁上輕輕一拍。
一縷霸道絕倫的暗金靈力透體而出,直接鎮壓了爐內的暴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