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家昨夜也派了人去尋繡繡,但顧寒生怎麼也沒想到,第二天,孟榆中就來退婚了。
孟榆中進門,面色瞧著竟比昨日還差,似是也一夜沒睡,整個人都像被抽去了骨頭,連走路都有些虛浮。
他朝顧寒生拱手行禮,猶豫再三,才開口說話。
「顧兄,我今日是來……退親的。」
「我知道。」顧寒生冷冰冰的看著他,微笑問:「說說吧。這個時候退親,是為了什麼?」
孟榆中臉色慘白,實在羞愧,可不得不言:「我母親知道了昨日山匪禍亂一事她……她說,被山匪劫走的女子,名聲已經壞了。哪怕找回來,也……」
他說不下去了,痛苦的閉上眼。
顧寒生面上什麼表情都沒有,只看著孟榆中:「那你呢?你怎麼想?」
這是自己好不容易求了幾次才起求來的婚事,孟榆中如何捨得?可他還是低下頭去。
「我……我先前是真心想娶她的。她溫順、心善,我心悅她,哪怕她從前做過通房,我也認了。可是……」
「可是如今她被山匪擄去了一夜!」
「顧兄,你比我清楚她會有什麼下場……我實在不能讓這樣的女子進孟家的門。我母親說的對,孟家雖不如顧兄門第清貴,可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若娶了一個被山匪糟踐過的女子回來,往後該如何立足?」
「我……我也是即將要入仕的人……」
顧寒生聽著他那些義正言辭,並沒有什麼反應。可繡繡生死未卜,下落不明,孟榆中最先想到的,竟然是明哲保身。
他慢慢的,露出一個諷刺的笑。
「好。」
顧寒生並沒有斥責他背信棄義,深吸了一口氣,只問:「確定想好了嗎?」
孟榆中咽了口唾沫,連忙點頭:「聘禮我不要了。那些東西……就當是我送給繡繡的,算是我的一點心意,給她往後……往後過日子用。」
他說完便站起來,朝顧寒生拱手,實在愧疚,急於脫身。
「顧兄,此事是我對不住你,也對不住繡繡。可我也是沒辦法,我家中……我母親她……」
顧寒生打斷他,並不惱怒:「事到如今,令堂退親也是應當的,我怎麼能怪罪你?」
見顧寒生如此通情達理,孟榆中如釋重負,長長吐出一口氣來,朝顧寒生告別:「那……那我先告辭了。繡繡我也會繼續讓府里的人去找,我一定……」
他話還沒說完,忽然聽到了身後的腳步聲。
孟榆中轉過頭去,等看清那人是誰,好似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冰水,從頭頂涼到腳底。
只見繡繡站在門口,素青色的衣裳,乾乾淨淨,一條白布覆著眼,臉上面無表情。
沈寂一夜未歸已是極限,沈府虎狼環伺,內外個個都心懷鬼胎。若再不回去,只怕會出亂子。
能以自己原本的身份與她相處一天一夜,陪她用一頓早膳,沈寂已經滿足。
哪怕知道,她回去了,心裡又只剩下顧寒生。自己再想見她,只能繼續扮作他最厭惡的人……
但他還不想為了一個女子,玩物喪志,不分輕重。
所以阿硯回來後,沈寂便讓人將她送回了顧府。
能活著再回顧府,繡繡原本還覺得恍如做夢,實在慶幸。
可等下人引她來見顧寒生時,卻聽見了孟榆中說要退親的消息。
方才的話,繡繡全都聽見了。
繡繡想起昨日,孟榆中對自己說過的最後一句話。他說他的那些心意都是真的,也一定會向自己證明。原來,他的諾言便是如此證明的。
繡繡牽動嘴角,男人果然是愛騙人。
孟榆中實在沒想到能再見到繡繡,僵硬一刻,便下意識想上前看她有沒有受傷。
但一道身影卻先越過了他。
繡繡猝不及防地被顧寒生一把抱住,手裡的拐杖都沒拿穩掉在了地上。
實在被他箍得有些喘不過氣,愣了好幾息才反應過來,繡繡輕輕推了推顧寒生的胸口。
「夫君……我沒事。」
顧寒生卻沒鬆手,眸色深澀的看著妻子那張蒼白的小臉,這一夜未歸,哪怕完好無損也一定是受了委屈,忽然覺得心口一疼。
他意識到,自己心底對繡繡的在意,早已越過了自己一直所以為的。
繡繡抿了抿唇,知道顧寒生恐怕最擔心她沒了清白,似有若無的說:「我在山上遇到了好心人,他救了我,也是他的婢女照顧了我,衣服是我自己換的,夫君不必擔心……」
顧寒生眉眼一擰:「……好心人?」
什麼好心人能在山匪手下將人安然無恙的救走,難道不知這是顧府找了一晚上的人?
繡繡想起那位沈大人,正要開口。
「繡繡!」
孟榆中忽然出現,他似乎是真的很擔心她,「幸好你沒事,有沒有哪裡受傷……」
他說著便想去仔細看她,繡繡卻急忙往後退開。
「多謝孟公子關心。」
繡繡對他微微一笑,搖頭:「我沒事。」
孟榆中的手懸在半空,訕訕地收了回來。還想說什麼,繡繡卻已經比他先開口了。
「孟公子今日來退親的事,我方才在門外都聽見了。孟家的聘禮,我會讓人原樣送回,一件都不會少。公子往後不必再為繡繡費心了。」
她說完,微微屈膝行了個禮,又想去摸索方才掉在地上的拐杖。
顧寒生先她一步彎腰拾起來,卻沒還給繡繡,而是順勢牽住她的手。
孟榆中站在原地,看見那相互交纏的手,心口湧出詭異的痛苦和嫉妒。
「繡繡,我現在就可以回去向母親秉明,你已經完好無損的回來,她老人家一定就不會再阻攔你我……」
「不必了。」
顧寒生這時打斷孟榆中。
「方才,我已向你問過許多遍,是不是真的想明白要退親,你既然已經決定,那麼退過的親事,就沒有再反覆的道理。」
「對了,或許之前有什麼讓你誤會,才認為繡繡可以隨意輕賤。」
「然而,繡繡其實是我未過門的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