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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李斯的背叛

2026-09-17 18:29:57 作者: 饅頭不香吧

  客廳里安靜了一會兒。

  扶蘇坐在那裡,目光還落在地板上沒有移開,手指搭著膝蓋慢慢收攏又鬆開,反覆了好幾次。

  蘇明能看到他眼底那種東西——像是有什麼他從小認定的事情正在被一點一點拆開,但又找不到新的東西把它接上。

  陰嫚抱著兔子坐在旁邊,看了扶蘇幾眼,又看了看蘇明,沒有出聲。

  扶蘇終於抬起頭來,聲音有些發澀:

  「那如果皇帝的想法錯了呢?如果推行的東西本來就是錯的,那不是把天下往火坑裡帶?」

  蘇明靠在沙發里,語氣隨意:

  「那是另一個問題。想法對不對,那是你當皇帝之前就要想清楚的。你現在在學的是『怎麼讓事情做成』,這是兩碼事。」

  扶蘇愣了一下,沒來得及追問,蘇明已經換了話題:

  「先不說這個。你已經看過了大秦滅亡的全過程,那你覺得,大秦為什麼會那麼快就崩潰?」

  扶蘇被這個突然的問題拉回了注意力。

  他放下腦海里的那些混亂,想了想才開口:

  「胡亥做得確實過分,但大秦那麼快就亡了……還是跟百姓過得太苦有關係。徭役太重,刑罰太嚴,活著都難,自然會有人造反。天下皆反,誰來都救不了。」

  

  蘇明點了點頭:

  「那你覺得為什麼會這樣?」

  扶蘇這次回答得比方才快了一些:

  「因為秦法太嚴。」

  「沒錯。」蘇明說,「所以我現在教你的第一件事是——等你回去之後,第一目標是成功繼位。」

  扶蘇的眉頭動了一下,他明白這個意思。不當皇帝,他就什麼都改不了。

  「繼位之後呢?」蘇明看著他,「你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拿下李斯,或者改變他。」

  扶蘇愣住了,旁邊的陰嫚也微微睜大了眼睛。

  「李斯?」扶蘇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意外,「他是法家領袖,朝中根基深厚,而且……他確實有大才。這樣的人,用好了不是能幫上大忙嗎?」

  蘇明搖了搖頭:

  「你是不是覺得,他最大的問題是幫助胡亥偽造了詔書?」

  扶蘇沉默了一下,沒有否認。

  「那只是表象。」蘇明搖頭,「李斯確實有大才,如果只是偽造詔書這一件事,你已經是皇帝了,留著他用也行。但他最大的問題不在這裡。」

  「那在哪裡?」

  「他已經背叛了法家。」

  扶蘇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蘇明沒有急著解釋,他先看了一眼扶蘇:

  「商君書·更法篇,你應該讀過吧?」

  扶蘇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伏羲、神農教而不誅,黃帝、堯、舜誅而不怒……湯、武之王也,不循古而興。殷、夏之滅也,不易禮而亡。然則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禮者未足多是也。』」

  他背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記憶深處翻出來重新咀嚼了一遍。

  蘇明心中讚嘆,扶蘇這記性是真的好啊。

  「商鞅的核心觀點就是——律法要因時而變,與時俱進。這是他發動變法的根基,也是大秦能強大的原因之一。」

  扶蘇點頭,蘇明總結的沒錯,這確實是商君的核心觀點。

  「你回去之後,要推行仁政、要放寬律令、要減輕徭役。這些事情,李斯會同意嗎?」

  扶蘇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停住了。他回憶了一下自己過去跟李斯的幾次交談,每一次他提到「仁政」「寬刑」,李斯的回應都很一致。

  蘇明又追問,

  「你有跟他討論過嗎?他又是怎麼回答的?」

  扶蘇回憶了一下,聲音低了一些:

  「我跟李斯討論過。他說大秦因商君之法而強,法不可廢。質疑秦律就是取禍之道。」

  蘇明笑了:

  「他說的是『法不可廢』,對吧?他拿商君定下的法來阻止你變法——可商君當年最核心的觀點是什麼?是『因時而變,與時俱進』。商鞅要是還活著,看到有人用他定下的法來阻止一切改變,怕是要氣得掀桌子。」


  「李斯用商君的法來反商君的精神,他把商君當年那把銳利的刀,變成了一塊守舊的門板。」

  扶蘇整個人定住了。

  蘇明看著他的眼睛:

  「他不再是變革者了,他是守舊派。他已經徹底背叛了商君。」

  陰嫚這下終於聽懂了,但她不理解:

  「他為什麼要這樣?他不是法家的集大成者嗎?」

  蘇明看了一眼陰嫚,又看回扶蘇:

  「因為權力。李斯從一個楚國上蔡的小吏,一路爬到丞相之位——他太害怕失去了。為了保住這個位置,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偽造詔書也好,反對變法也好,甚至跟你作對也好——只要他的權力不動搖,他什麼都肯干。」

  扶蘇的嘴唇抿緊了。

  蘇明的聲音沒有抬高,但每個字都清晰:

  「你如果連這一點都看不透,將來在朝堂上,你連自己身邊站著的是敵是友都分不清。」

  「李斯不是你的敵人,但他的貪婪會讓他變成你的敵人。」

  「你回去之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弄清楚誰是你的盟友、誰是你路上的絆腳石。」

  扶蘇低下頭,手指攥緊,他想起自己過去讀過的那些書,想起商鞅、韓非、李斯——他以為自己懂法家,但此刻他才發現,他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發啞:

  「所以李斯……已經不是李斯了。」

  蘇明鬆了口氣,

  「你明白就好。」

  「你要記住,你是帝王,你的想法才應該是大秦前進的方向,而不是任何其他人的,包括李斯,也包括儒家。」

  大秦咸陽宮,天幕里扶蘇那句話落下來的時候,殿中安靜得像一座空殿。

  李斯站在角落裡,臉色已經白了。

  他聽到蘇明說「他已經背叛了法家」的時候,整個人像被什麼東西從正面撞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想辯駁,但蘇明方才那一段關於商君書的引用和「因時而變」的說法,像一把刀切開了他三十年來一直不敢面對的東西。

  他確實變了。

  他守在咸陽城裡太久了,守著律令、守著權力、守著自己從刀鋒下搶來的那個位置,守到忘了商鞅當年在秦孝公面前說出「反古者未必可非,循禮者未足多是」的時候,那是一個變革者才有的銳氣。

  而他,他早已失去了那股銳氣。

  撲嗵!李斯無力的坐在地上,那股支撐他的氣突然就丟了,他迷茫了。

  嬴政的目光掃過李斯的方向,又收回來,重新落在天幕上。他沒有開口,但他心裡也清楚——李斯確實已經不適合再站在那個位置上了。

  文官列中,幾位法家出身的官員互相看了一眼,目光里都帶著說不清的東西。有人低頭盯著地面,有人攥緊了袖口,有人嘴唇動了一下又抿住了。

  咸陽城外的街巷裡,百姓們倒是不太關心什麼法家不法家的。

  但他們聽懂了那句「百姓活不下去就會造反」。

  「那位公子說得對啊。咱也不想造反,可要是真活不下去了……」

  旁邊的人沒有接話。

  大明奉天殿,老朱靠在椅背里,手裡端著茶盞沒有喝。他看著天幕里扶蘇那張低垂的臉,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

  「李斯這個人,咱以前讀史的時候覺得他挺厲害的。法家集大成者,幫秦始皇定了那麼多規矩……」

  他頓了頓,

  「可守舊兩個字,比什麼都毒。人一守舊,就廢了。」

  朱標站在旁邊,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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