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秦,咸陽宮。
嬴政坐在上首,手指搭在案沿上,目光落在那塊半透明的光屏上。
他已經看了很久,也等了很久。
彈幕這個功能出現之後,大明那邊來來回回發了好幾條,大唐那邊一個字都回不了,他這邊也一樣安靜。
但他是嬴政,他不急。
他等到天幕里的畫面重新安靜下來,這才慢慢伸出手指,在光屏上寫下一行字,檢查了一遍,點了一下發送。
天幕左上角跳出一行字,字體沉穩,顏色暗金,邊沿泛著極淡的流光:
(秦始皇-嬴政):明皇帝,你那裡關於近親婚姻是怎麼規定的?
大秦咸陽宮裡安靜了一瞬。
然後嗡的一聲,滿朝文武的目光齊刷刷落向那行字。
有人下意識屏住了呼吸,有人攥緊了手中的笏板,有人低聲重複了一遍「明皇帝」三個字。
陰嫚轉頭看了一眼扶蘇,又看向父皇的背影,沒有出聲。
大明,奉天殿。
老朱看到那行字的時候,原本歪著的坐姿一下子正了。
他把茶盞擱在案上,雙手搭在膝蓋上,表情認真了幾分。
這是兩個朝代之間第一次正式的、有來有回的交流。
他清楚這句話不只是嬴政在問他,更是嬴政在借這個機會,把大秦和大明放在同一個檯面上說話。
他看了朱標一眼,然後低頭在光屏上寫字,比平時慢了一些:
(明太祖-朱元璋):始皇帝,咱這邊早就禁止表親通婚了。現在也打算按後世的規矩,三代以內都禁。
發送之後,天幕上安靜了幾息。所有人都盯著那片光幕,等著另一頭的回覆。
嬴政的光屏上跳出新消息,他看了一眼,嘴角彎了一下,手指抬起來,不緊不慢地回了一句:
(秦始皇-嬴政):善。朕明白了。多謝明皇帝。
老朱看著那行字,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起來。
他拍了一下扶手,轉頭對馬皇后說:
「妹子,你看,始皇帝還挺有禮貌的。咱以前看史書,真沒想到他是這個樣子。」
馬皇后笑了一下,沒有接話。她知道老朱嘴上這麼說,心裡那股得意勁兒已經壓不住了。
老朱又看了一眼天幕,補了一句:
「不錯不錯,這交流挺好的。」
大唐,太極殿。
那兩行彈幕一左一右地浮在天幕上方的時候,殿裡安靜得像一座空殿。
始皇帝。秦始皇。嬴政。
那個名字從天幕上落下來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頭皮發麻。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目光釘在那行暗金色的字上,攥著扶手的手指僵住了。
魏徵往前邁了半步,仰著頭看了好一會兒,聲音有些發乾:
「陛下,那是……始皇帝?他在看天幕?」
房玄齡站在旁邊,捻著鬍鬚的手指停住了,他沒有說話,但臉色明顯變了幾變。
長孫無忌站在文官列首位,臉色比方才更差了。
他方才已經被「婚事另議」四個字砸得夠嗆,現在又看到始皇帝也在看這場天幕,他的家事被天下人看了個精光。
上下一千多年,他這臉都丟光了,簡直大無語。
武將列那邊比文官列熱鬧一些。
程咬金的眼睛猛地亮了,他轉頭對李靖說了一句:
「始皇帝也在看?那大秦的名將是不是也能看到咱?王翦、蒙恬……」
李靖看了他一眼,語氣平淡:
「你又發不了言。」
程咬金的氣勢頓了一下,撓了撓頭:
「那讓我看看也行啊。」
現代,客廳里。
長樂坐在沙發上安靜了好一會兒。
她的表情很糾結,似乎想問,但又害怕結果不是她想要的。
蘇明看著她那副樣子,沒有急著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長樂抬起頭來,聲音比方才低了一些:
「蘇公子,我還有一件事想問……方才那些畫面里說,基因有可能會傳一些不好的東西下來,比如氣疾之類的。我阿娘她……」
她沒有說完,但蘇明已經明白了。
長樂的母親長孫皇后確實有氣疾,史書上有記載,她一直為此憂心。
長樂看到基因會遺傳那一段時,心裡怕是已經亂了。
蘇明沉默了一會兒,輕輕點了點頭:
「你想的沒錯。不但是你,小兕子也可能會遺傳到一些傾向。不過這不是絕對的,只是容易。」
長樂的聲音抖了一下:
「我阿娘她……最後怎麼樣了?氣疾治好了嗎?」
蘇明看著她那雙已經泛紅的眼睛,沒有繞彎子:
「貞觀十年,長孫皇后因病去世。」
長樂整個人像被抽走了力氣,軟軟地靠在沙發靠背上。
眼淚一下子就湧出來了,她沒有哭出聲,但淚水順著臉頰不停地往下淌,她攥著裙擺的手指攥得發白。
大唐,太極殿裡,李世民猛地站了起來。
他一把抓住了身邊長孫皇后的手,手指攥得極緊,眼眶一瞬間就紅了。
他張了張嘴,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貞觀十年……觀音婢……」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旁,已經淚流滿面了。
她沒有掙開李世民的手,只是靜靜站在那裡,淚水無聲地滑落。
她拍了拍丈夫的手背,聲音卻還儘量穩著:
「別急,先聽他說完……」
魏徵的手攥成了拳頭,房玄齡垂下了眼。
長孫無忌站在原地,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軟倒在了地上,妹妹會死,聯姻也取消了,那長孫家該怎麼辦?
就在此時,蘇明的聲音再次從天幕里傳出來:
「你別哭,氣疾在後世並不是大問題。要徹底治癒雖然很難,但控制住病情讓她正常生活,並不複雜。等你們回去的時候,把藥帶上就行,照著說明吃,問題不大。」
長樂猛地抬起頭來,眼淚還掛在臉上,但那雙眼睛已經亮了。
「真的嗎?能治?」
「真的,小問題。」
她迅速站起來,雙手交疊,朝蘇明深深彎下腰去。
蘇明伸手扶住她的手臂:
「別這麼客氣,小事而已。」
長樂直起身來,搖了搖頭:
「對蘇公子是小事,對我是大事。」
她說完又認認真真地補了一禮,沒有讓蘇明再扶。
大唐,太極殿裡沉默了一瞬,然後像被風吹開的湖面一樣動了起來。
程咬金第一個笑出了聲,拍了一下大腿:
「能治!那位蘇公子說能治!」
李世民握著長孫皇后的手鬆了一些,他閉上眼,長長呼出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還是紅的,但嘴角已經彎起來了。
他的表情有點怪,感覺自己剛才的擔心像是打在了空氣里,特別詭異。
長孫皇后站在他身邊,淚還沒幹,但笑已經浮上來了。
她朝天幕的方向斂衽行了一禮,聲音不高,但很穩:
「多謝蘇公子。」
長孫無忌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衣袍上的灰,表情同樣詭異,也朝太極殿上方拱手行了一禮。
他沒有說話,但臉上的表情總算有了些血色。
他真的無語,今天也太刺激了,表情都沒法控制了。能不能一口氣說完啊?
現代,客廳里。
蘇明看長樂的情緒平復了一些,在心裡讓系統生成身份證。
他準備明天就帶兩人去醫院檢查一下,這種事情可不能拖。
系統提示很快彈出來,身份證已生成。
他拿到手上看了一眼,先看到小兕子的——李明明,兩歲不到。
嘖,這個名字,果然是系統的風格,幸好沒再寫18歲了,不然誰信啊?
再往下翻,看到長樂的那一張,李樂樂。
蘇明無語,這名字也太普通了。說好的天生麗質呢,樂樂是什麼鬼?
又看了出生日期,心算一下就愣住了。
十三歲。
長樂的身份證上寫的出生日期,按現代算法算出來,她現在才十三歲。
蘇明低頭看著那行數字,沉默了好幾秒。
也就是說,長孫沖娶了一個十三歲的女孩子。
他抬頭看了長樂一眼——坐在沙發上,臉上還掛著淚痕,眉眼之間確實還帶著一層沒長開的稚氣。
十三歲,在現代最多剛上初中。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最後只冒出兩個字。
禽獸。
這要是在現代,直接死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