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宴的視線掃過紅木圓桌對面。
陸川依舊靠在椅背上,罕見的沒有拿著茶杯。
旁邊是滿臉戲謔的周景明、一臉平靜的王陲以及徹底倒戈的鐵付暢和劉福水。
一種被全世界孤立並按在地上摩擦的屈辱感,猶如野草一般在賀宴的胸腔里瘋狂滋生。
理智的牢籠徹底崩塌。
「砰!」
賀宴的雙手死死拍在面前的紅木圓桌上。
巨大的力道震得紙杯里的茶水花四濺。
「陸川!」
「你別欺人太甚!」
賀宴雙眼布滿血絲,像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困獸,聲音在空曠的包間裡嘶啞地咆哮著。
「就算你手裡捏著中東的銷路,這軍民融合的盤子也不是你一個人能說了算的!」
他指著陸川,手指微微發抖。
「我告訴你,別以為上面那幾位給你撐腰,你就能在商圈裡一手遮天!」
「我賀家在實業里紮根了幾十年,絕對不會屈服於這種背景施壓!」
上面幾位。
這四個字一從賀宴的嘴裡蹦出來。
包間裡的空氣,微妙地停滯了半秒鐘。
秦九甲端著紙杯的手在半空中猛地頓住。
他眼皮一掀,那雙擠在肥肉里的小眼睛閃過一道駭人的精光。
對面,還在摳指甲縫的鐵付暢也停下了動作,和劉福水極快地交換了一個隱晦的眼神。
這幾隻修煉千年的老狐狸,心裡瞬間掀起了驚濤駭浪。
賀宴這瘋狗平時雖然狂得沒邊,但腦子絕對不傻。
他能把「上面幾位」這種話擺到檯面上來吼,只能說明一個問題!
賀家在私密包間查資料,不僅碰了壁,而且碰的還是一堵連賀家全族都撞不碎的鐵壁!
秦九甲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
他再看向身邊這個年輕人的時候,只覺得後背陣陣發涼。
這陸川的底子,到底是有多厚啊!
面對賀宴的失態狂怒。
陸川連坐姿都沒有換。
他靜靜地看著對面那個面容扭曲的商業天才。
「你覺得哪裡不合理?」
陸川的語氣平淡得就跟在菜市場問白菜幾塊錢一斤一樣。
賀宴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他知道自己在海外渠道和背景博弈上已經滿盤皆輸。
但賀家還有底牌!
電子元器件和精密晶片!
這是賀家的命脈,也是整個產業園無可替代的神經中樞!
賀宴強行咬碎舌尖,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他猛地調轉槍口。
目光猶如淬了毒的刀片,直接扎向了坐在陸川身旁、那個頂著一頭耀眼金毛的王陲。
賀宴指著王陲,厲聲質問。
「你這分法,我不服!」
「你把肉分給鐵家劉家,人家有重工有礦產,那是實打實的本事!」
「但這個廢物呢?」
賀宴的聲音越拔越高,滿臉的鄙夷和憤怒。
「他王家在商圈裡算個什麼東西?連條像樣的流水線都湊不出來!」
「憑什麼這小子能在這張桌子上,白白分走足足百分之二點五的份額?!」
「這盤子要是讓這種寄生蟲摻和進來。」
「我賀宴第一個不答應!」
突然被集火的王陲愣在太師椅上。
他眨了眨眼睛,腦子轉了一圈才反應過來自己被罵了。
一股子京城惡少的混帳脾氣直接從腳底板衝到了天靈蓋。
你罵誰廢物呢?!
「我敲你哇!」
王陲一巴掌狠狠拍在桌面上,力道比賀宴剛才還要大。
「你丫管得著嗎!」
他扯著脖子,毫不客氣地反唇相譏。
「陸哥願意給我,我王陲就敢要!」
「怎麼著?你紅眼病犯了啊?」
王陲揚起下巴,表情非常囂張。
這副理直氣壯吃軟飯的無賴做派,把旁邊的周景明看的直翻白眼。
賀宴更是被氣得七竅生煙,肺管子都快炸了。
「就憑賀家能拿出來的東西,王家也能拿。」
一道溫和的嗓音,在此時不緊不慢地響起。
直接打斷了這場即將升級的罵戰。
陸川轉過頭。
看著還在梗著脖子的王陲,笑了一下。
聽到這句話。
賀宴愣住了。
王陲自己也傻眼了。
他眨巴著那雙清澈透亮的眼睛,滿腦子都是問號。
我能拿出來什麼?
王家在商業上窮得叮噹響,平時連賀家的尾氣都吃不上,這事兒全京城圈子裡誰不知道啊!
陸哥這是在給我強行抬轎子?
可這牛皮吹得也太玄乎了吧!
陸川敏銳地捕捉到了王陲眼底那股子清澈的迷茫。
這戀愛腦。
顯然還沒意識到,自己在駱駝國那趟跨國旅途中,不知不覺的抱回了一條多粗的金大腿。
陸川沒有理會懵逼的王陲。
他慢慢從椅子上站起身。
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微微前傾。
獨屬於上位者的冰冷壓迫感,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
「賀總剛才引以為傲的。」
「是你們賀家掌控的電子元器件和精密晶片供應鏈,對吧?」
陸川的目光死死釘在賀宴臉上。
「你是不是覺得,整個國內,除了你們賀家,這塊核心拼圖就沒人能補齊了?」
賀宴咬緊了後槽牙。
他沒有說話,但挺直的脊背和眼神里那股深入骨髓的自負已經說明了一切。
陸川收回目光。
他抬起右手,指向旁邊還在雲裡霧裡的王陲。
「重新給大家介紹一下。」
「這位王陲少爺的女朋友,是荷蘭王室的卡特琳娜公主。」
陸川這幾句話,吐字極重。
「就在剛剛。」
「通過王陲這層關係。」
「王家目前已經正式獲得了,歐洲頂尖電子元器件和核心晶片對龍國的出口授權。」
「而且。」
「是獨家代理。」
轟!
整個包間仿佛被人丟進了一顆重型溫壓彈!
秦九甲猛地倒吸了一大口涼氣。
鐵付暢和劉福水驚得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就連早有心理準備的周景明,都難以置信地看著王陲。
這金毛混子跑去國外泡了個妞。
直接把歐洲最核心的渠道給弄回來了?!
王陲自己更是猶如五雷轟頂,徹底呆在原地。
卡特琳娜?歐洲出口權?獨家代理?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
臥槽!
我的寶貝啥時候給自己弄了這個?!
陸川沒有給在場任何人喘息的機會。
他直起身。
冷酷地俯視著對面的賀宴。
「賀總。」
「你現在還覺得你們賀家是無可替代的嗎?」
賀宴臉上的血色,在肉眼可見的速度下褪得乾乾淨淨。
慘白如紙!
歐洲的渠道一旦全面打通。
無論是令人絕望的技術代差還是成本控制。
都將對他引以為傲的家族產業,形成不可逆的毀滅性打擊!
賀家橫行龍國的最大底氣,被硬生生地踩碎了!
「不可能!」
賀宴猛地拍桌站起,額頭上青筋暴跳,大聲嘶吼。
「就算王家拿到了授權,那麼東北的韓家和張家……」
「沒有不可能。」
陸川直接出聲,斬釘截鐵地打斷了賀宴最後的掙扎。
「這份全新的份額分配方案,我剛剛已經跟韓家和張家打好招呼了。」
「韓家和張家,明確的表示同意。」
陸川看著搖搖欲墜的賀宴。
做出了最後的宣判。
「賀宴,你出局了。」
殺人誅心。
步步緊逼。
陸川連最後一絲縫隙都給徹底堵死了。
賀家的核心被王家取代,原有的重工被鐵劉兩家壟斷,海外銷路被陸川捏死。
甚至連大後方的物流樞紐,都被東北的韓張兩家一把掐斷!
賀家。
在整個軍民融合的千億盤子裡,變成了一顆徹頭徹尾的棄子。
算上大伯賀強剛才在隔壁因為打賭輸掉的那個百分之一的份額。
曾經在這張桌子上吃得滿嘴流油、風光無限的賀家。
現在滿打滿算,在盤子裡竟然只剩下了可憐的百分之零點五!
這連殘羹冷炙都算不上。
這是當著全京城商圈的面,把賀家的臉皮扯下來踩在爛泥里!
賀宴的心理防線,在這一刻迎來了全面崩盤。
他死死地瞪著陸川。
原本銳利的瞳孔開始不受控制地渙散。
巨大的落差和無盡的屈辱感交織在一起,讓他腦子裡的血管仿佛要當場炸裂。
「你……」
賀宴抬起顫抖的手指著陸川,喉嚨里發出咯咯的怪聲。
他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搖晃起來。
緊接著。
賀宴上半身猛地往前栽倒。
「砰!砰!砰!」
他的腦袋重重地磕在厚實的紅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沒有人驚呼,更沒有人上前攙扶。
包間裡死寂了足足三秒鐘。
「好!」
秦九甲第一個從椅子上站了起來。
那雙肉乎乎的手掌用力地拍在了一起。
緊接著。
鐵付暢、劉福水、周景明。
所有人都跟著站了起來。
沒有一個人去多看一眼那個癱坐在椅子上的商業天才。
商場如戰場。
敗者,連被同情的資格都沒有。
包間裡響起了一陣熱烈而又整齊的掌聲。
方案,全票通過。
陸川看著眼前這群見風使舵的老狐狸。
他緩緩抬起右手。
做了一個停止的手勢。
掌聲戛然而止。
陸川坐回椅子上,第一次端起那個一次性的紙水杯。
「軍民融合這塊蛋糕,算是分完了。」
他抿了一口溫水。
目光在幾人熱切到發燙的臉龐上掃過。
話鋒一轉。
拋出了一個更加致命的誘餌。
「我在京城有一家新公司。」
「叫做川普資本。」
陸川微微前傾身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不知道在座的各位。」
「有沒有興趣,入一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