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沒說話。
他舒舒服服靠在太師椅靠背上。
手指隨手撥弄著面前一次性紙杯。
王陲扔出的這枚炸彈威力實在太猛了。
百分之二十的股權!
要是擱在幾分鐘前,鐵付暢和劉福水高低得跳起來掀桌子罵娘。
可眼下這幫老狐狸一個個眼珠子在眼眶裡滴溜溜亂轉,腦子裡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歐洲頂尖電子元器件。
中東不設上限的下沉銷路。
這兩頭被死死捏住。
想不起飛都難!
秦九甲最先繃不住了。
他猛地把手裡的紙杯往桌上一磕,杯子裡的水濺出來幾滴。
「秦家出二十億!」
秦九甲臉上的肥肉劇烈抽動,咬著後槽牙報出一個驚天數字。
「只要新公司百分之五的實股!」
話音未落。
周景明趕緊扶了一下滑落的金絲眼鏡。
「周家跟投。」
「同樣二十億,要百分之五!」
這兩頭京城巨頭搶門票的速度,簡直快得讓人頭皮發麻。
鐵付暢和劉福水互相對視一眼。
這倆挖礦煉鋼的糙漢子,後背的襯衫早就被冷汗給浸透了。
這就是明晃晃的逼宮啊!
要是現在不表態,這艘開往中東金山的超級航母,就徹底連個掛票都沒他們哥倆的份了。
鐵付暢狠狠搓了一把滿是老繭的糙臉。
「鐵家,劉家,各出二十億!」
「各占百分之五!」
四家商業巨頭。
整整八十億現金流!
包間裡的空氣都被這股子恐怖的鈔能力給點燃了。
王陲站在桌邊。
這金毛大少興奮得渾身發抖,金毛都快豎起來了。
心裡早就樂開了花。
陸哥這局組得太牛逼了!
就在眾人以為這塊天大的蛋糕即將切分完畢,準備皆大歡喜的時候。
一道沙啞乾澀的嗓音。
突兀地從桌子正對面飄了過來。
「三十億。」
原本癱在椅子上裝死的賀宴,雙手死死撐著紅木桌沿。
他一點點、艱難地直起了腰杆。
賀宴眼底全是瘋狂翻湧的血絲。
目光死死咬住陸川。
「賀家出三十億現金。」
「只占百分之五。」
這話一出,全場譁然。
秦九甲原本笑呵呵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疙瘩。
鐵付暢脾氣爆,剛要拍桌子發作。
賀宴卻搶先一步開了口。
「王家少爺手裡的獨家代理權確實值錢。」
賀宴深吸一口氣。
雙手隨意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亂的風衣領口。
這頭剛剛被按在地上瘋狂摩擦的商業孤狼,此刻又露出了沾著血的獠牙。
「光有原材料不行,東西總得賣得出去。」
「陸先生的中東渠道再猛,國內這麼龐大的盤子,總得有人來消化。」
賀宴語速越來越快,聲調也在拔高。
「我賀家別的沒有,就是銷售網絡鋪滿了全國各個角落。」
「只要這新集團成立,賀家名下線上線下所有的渠道,全部向新集團敞開!」
「分文不取!」
秦九甲聽得心裡直犯嘀咕。
這瘋子是想破釜沉舟,硬生生砸錢砸資源給自己買張續命的門票啊。
賀宴腦子清醒得很。
秦周兩家和陸川關係曖昧,他這會兒去咬這兩家純粹是找死。
所以。
他直接調轉槍口。
眼神猶如兩把淬了毒的鋼刀,狠狠扎向剛才落井下石的鐵付暢和劉福水。
「既然要搞集團。」
賀宴雙手按著桌面,氣場瞬間拉滿。
「那就把門檻抬高點!」
「二十億就想上桌?當這是街邊吃大排檔嗎!」
他直接伸手點著鐵付暢的鼻子。
「鐵總,你們鐵家拿二十億出來確實容易。」
「你拿這點錢就想跟著陸先生吃肉?」
「不夠格!」
「你至少整合三分之一陝省和晉省的民間礦主,帶著兩個省的資源清單過來,才有資格花錢買這張門票!」
鐵付暢被當面指著鼻子罵,粗黑的臉龐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他娘的放什麼狗屁!」
賀宴根本不搭理他的無能狂怒。
槍口一轉,直接對準旁邊的劉福水。
「你們劉家也逃不掉!」
「冀省和蘇省三分之一的民間鋼鐵廠,你得給我吞下去!」
「帶著輕壟斷級別的重工冶煉產能過來!」
「做不到,你們兩家就趕緊滾蛋,別在桌上丟人現眼!」
狠。
簡直太狠了。
賀宴這一手狐假虎威玩得登峰造極。
不僅向陸川遞交了最豐厚的一份投名狀。
更是把剛才趁機踩他一腳的鐵劉兩家,直接逼到了懸崖邊上!
陸川靠在椅背上。
目光在賀宴這近乎癲狂的臉上打量了幾秒。
這頭狼。
確實有點東西。
這腦子轉得夠快,下手也夠黑。
陸川嘴角扯出一絲弧度。
輕輕點了點頭。
「賀總的提議。」
陸川語氣平穩,波瀾不驚。
「很有建設性。」
陸川這個動作。
簡直就是在鐵付暢和劉福水的脖頸上架了一把明晃晃的鍘刀!
秦九甲人老成精,見風使舵的本事天下第一。
「秦家追加到三十億!」
秦九甲肥手一揮,豪氣干雲。
「秦家名下所有商業資源,新集團隨便調配!」
周景明也緊隨其後。
「周家同樣出資三十億!」
「人脈和渠道,全線對新集團綠燈放行!」
包間裡的天平瞬間發生嚴重傾斜。
三十億的天價門檻,加上苛刻到變態的資源整合要求。
全場五家已經有三家當場拍板。
剩下所有的壓力。
排山倒海般的壓向了孤零零的鐵劉兩家。
鐵付暢和劉福水只覺得空氣都變得稀薄了起來,呼吸都帶著一絲血腥味。
整合兩省的礦主和鋼鐵廠?
這得砸進去多少真金白銀和人情世故!
搞不好還得跟當地的地頭蛇真刀真槍見見血。
可要是現在敢說個不字。
今天出了這扇門。
鐵家和劉家的產業,明天就會被這個新成立的龐然大物踢出餐桌!
屈辱。
憋屈。
各種情緒在鐵付暢的胸腔里瘋狂翻滾,一雙拳頭捏得死緊。
但他沒得選。
「行!」
鐵付暢從牙縫裡硬生生擠出一個字。
「一個星期!」
他死死盯著賀宴,眼神恨不得把對方生吞活剝了。
「給我一個星期時間!」
劉福水也是滿臉灰敗,整個人像老了十歲。
端著紙杯的手都在微微發抖。
「冀蘇兩省的鋼鐵廠,劉家包了。」
至此。
這個囊括了頂尖電子渠道、重工礦脈、化工、全國銷售網絡以及中東海外市場的恐怖商業集團。
在陸川輕描淡寫的幾句話里成型了。
利益的蛋糕切分得十分明確。
誰也沒占大便宜,誰都大出血割了肉。
但每個人看向陸川的眼睛裡,都透著一股瘋狂的亢奮。
無法估量的資源壁壘!
這張牌桌上的任何一個人站出去,都能引發一場商界大地震。
如今全都被陸川給強行捏合在了一起!
王陲興奮得雙手直搓。
這特麼才叫搞事業啊!
以前天天在京城各大夜場裡瞎混,算什麼東西!
跟著陸哥干一票。
以後出門誰還敢叫他王大錘?
全都得規規矩矩喊老子一聲王麒麟!
包間裡的氣氛終於緩和了下來。
剛才還劍拔弩張、恨不得把對方腦漿子打出來的死敵。
此刻紛紛換上了和氣生財的笑臉。
秦九甲親自端著紙質茶壺,給陸川的紙杯里倒上茶水。
「陸老弟啊。」
秦九甲笑得臉上的肥肉全擠在了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以後這艘超級大船,可就全指望你掌舵了。」
賀宴也端起紙杯。
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眉宇間的傲氣已經收斂了許多。
「陸先生的手段。」
賀宴碰了一下桌子。
「賀某受教了。」
鐵付暢和劉福水也跟著舉起紙杯,準備跟大夥碰一個。
眼看著這場千億級別的合作就要在皆大歡喜中畫上完美的句號。
砰。
包間的實木大門。
突然發出一聲十分沉悶的異響。
門把手被人從外面費力地擰開。
原本準備碰杯的眾人齊刷刷轉過頭。
秦九甲臉上的笑容還沒完全綻開,就徹底僵硬在臉上。
王陲更是連手裡的紙杯都差點扔出去。
只見包間門口。
大佬周衛國此刻正呲牙咧嘴地抽著涼氣。
一隻手死死捂著自己的老腰。
眉頭皺得能夾死幾隻蒼蠅。
那平時筆挺的腰杆子,硬生生弓成了一個十分詭異的弧度。
旁邊。
龍組部一把手王致和,此刻正滿頭大汗地攙著他一條胳膊。
「我敲你哇……」
周衛國一邊抽冷氣,一邊扶著門框。
這堂堂鐵血硬漢,此刻走起路來一瘸一拐的。
「老王你輕點扶!」
周衛國疼得滿頭冒汗,直接開罵。
「老子這腰肯定是閃著了!」
王致和也是累得夠嗆,衣服扣子都崩開了一顆。
「讓你別逞強你非不聽!」
王致和喘著粗氣抱怨。
「這下好了,臉丟大了吧!」
這突如其來的詭異畫面。
把包間裡所有人都給看傻了眼,誰也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