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假的假同音,賈一。」
鄒隊蘆的聲音在冰冷的走廊里迴蕩,聲音中帶著一絲譏諷。
拘留室內安靜的不行。
胡宥癱在水泥地上,整個人愣了有一秒鐘。
賈一?
不是叫明一嗎?
胡宥眨巴了兩下乾澀的眼睛,有些錯愕地轉過頭看向了身旁的同伴。
「明……」
坐在角落裡的賈一在這一瞬間爆發出驚人的敏捷,一個惡狗撲食就直接躥了上來!
強烈的求生欲戰勝了恐懼。
啪!
賈一伸出手,死死地捂住了胡宥的嘴巴!
胡宥被捂得眼珠子都突出來了,喉嚨里發出嗚嗚的悶響,兩隻手胡亂的撲騰。
賈一知道自己這樣對胡宥有點過分,但是現在的他根本不敢鬆手。
他頂著一張慘白如紙的臉,勉強擠出了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衝著鐵欄外的鄒隊蘆獻殷勤。
「領導!局長!」
賈一的聲音帶上了幾分哭腔。
「您剛剛說得太對了!我深刻反省,我洗心革面,我保證出去後老老實實做人!」
他拼命給門外的鄒隊蘆展示自己的覺悟。
「領導您這麼晚了還在一線奮鬥,實在是太辛苦了,您繼續忙吧,不用在我們這兒耽誤時間!」
鐵欄外。
鄒隊蘆把賈一的身份證揣回口袋,瞥了這兩個傻子一眼。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飾的鄙夷。
神經病。
鄒隊蘆冷哼一聲,雙手背在身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羈押區走廊。
厚重的鐵門在遠處重重關上,發出哐當一聲脆響。
聽到那聲關門的悶響,賈一整個人脫力般鬆開了手。
「呼……呼……」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的起伏,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滴落在地上。
差點穿幫了!
自己這條小命差點就沒了!
被鬆開的胡宥咳嗽了幾聲,抬手抹掉嘴上的唾沫星子。
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絲懷疑。
「明少。」
胡宥壓低了嗓音。
「賈一……這名字是怎麼一回事?」
他不是傻子。
身份證是官方物件,鄒隊蘆剛剛清清楚楚的說明少身份證上寫的是『賈一』,這怎麼解釋?
看著胡宥懷疑的目光,賈一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在發麻。
退無可退,只能硬編!
賈一深吸了一口氣,強行收斂起臉上的慌亂,那雙有些心虛的眼睛逐漸眯起,透出一股故弄玄虛的陰冷。
他緩緩坐直了身子,整理了一下單薄的秋衣領口,嗤笑了一聲。
「小胡啊小胡,你混了這麼多年圈子怎麼還這麼天真?」
賈一搖了搖頭,擺出一副失望至極的神態。
「你動腦子想想,像我這種真正站在頂尖層面的世家核心子弟,出門在外會用自己的真實身份嗎?」
胡宥愣了一下。
賈一湊上前去,將聲音降到只有兩人能聽見。
「我明家樹大招風,盯著我的人有多少難道你心裡沒數嗎?」
他指了指門外。
「我身上有兩個身份證!」
「這個叫『賈一』的是家裡長輩動用特殊渠道,專門給我辦出來的白手套身份!」
「我平時出來辦事,涉及敏感資金、灰色業務全是掛在這個身份名下!」
賈一越編越順口,神情甚至帶上了一抹傲然。
「那個人拿著一張白手套的身份證認不出來,還把名字念了出來,真的是太可笑了!」
這番話如同當頭棒喝,狠狠的砸在了胡宥的腦袋上。
胡宥的雙眼瞬間瞪大,瞳孔里爆發出難以置信的精光。
雙身份證!
絕密白手套!
對啊!真正的頂級權貴為了規避審查和暗算,金蟬脫殼這招就是標配!
原來明少的身份通天到已經需要偽裝了!
其實以胡宥的閱歷和經驗,剛剛賈一的說辭完全就是漏洞百出的。
他本應該一眼就看穿了。
但是胡宥上頭了!
他開始了自我洗腦。
那為什麼他又會自我洗腦呢?
因為人往往會下意識地相信對自己有利的事物。
哪怕邏輯上破綻重重,他們自己說服自己這是真的。
隨後胡宥心頭的那點懷疑瞬間煙消雲散,原本的惶恐在剎那間轉變成狂熱的崇拜。
「明少……不,賈哥!」
胡宥猛地一拍大腿,眼角眉梢全是恍然大悟的激動。
「高!實在太高了!」
他咬牙切齒地貼在賈一身旁,滿臉狠厲。
「我就說人怎麼敢這麼狂妄,搞半天他不清楚您的身份!」
胡宥握緊拳頭。
「賈哥,等咱們出去了,您一定要弄死他!」
賈一看著胡宥那副深信不疑的狂熱模樣,後背再次滲出了一層冷汗。
還報仇?
能活著走出這個鬼地方他就該去廟裡燒高香了!
但戲演到這個地步的他只能咬牙撐到底。
賈一深沉地靠在牆壁上,抬起手按了按胡宥的肩膀警告道:
「低調。」
「我現在的身份太敏感了,家裡再三交代過在外不把事情鬧大。」
賈一閉上眼睛,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收拾這種小蝦米什麼時候都行,千萬別打草驚蛇,壞了我後面的大布局。」
胡宥連連點頭,像小雞啄米一樣乖巧。
「明白!我全聽賈哥的,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走廊里的冷風嗚嗚的吹著,兩個穿著秋衣秋褲的倒霉蛋縮在角落裡,各自在腦海里勾勒著不可思議的幻想,熬過了漫長而刺骨的雪夜。
……
次日上午。
冀省石市,拘留所羈押區大門外。
冬日的陽光照在殘雪上,泛著刺眼的冷光。
厚重的防暴鐵門發出沉悶的機械轟鳴聲,緩緩向內拉開。
走廊的盡頭,一行腳步聲由遠及近。
走在正中間的男人大約五十出頭,穿著一件剪裁極佳的深灰色羊絨大衣,戴著黑框眼鏡,頭髮梳得油光水滑的。
這是胡宥的親生父親,京城胡家二房的核心成員——胡澈。
此刻胡澈的臉色陰沉得都能滴出墨水。
自己兒子跑來冀省玩就算了。
竟然還因為這種上不了台面的事情被送進了拘留所,
電話都打到了他手機里了!
還好家族的其他人不知道這件事。
不然自己的老臉就丟光了!
但即便胸中怒火翻騰,在這小小的地級市拘留所里,胡澈骨子裡那種屬於天子腳下的京城優越感依然沒有丟掉半分。
他微微揚著下巴,步履從容,散發著體制內多年養成的官威。
鐵欄杆內,原本萎靡不振的胡宥聽到腳步聲後猛地抬起頭。
「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