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這種病還有個最要命的地方。
常規的CT、磁共振平掃很難發現這種細小的畸形血管團,需要做專門的腦血管造影才能查出來。
《陰陽玄醫經》居然連這個都能通過脈象查出來?
張小北壓下心頭的震驚,又仔細感知了一遍。
沒錯,那個隱藏極深的異常脈象確實存在,像是平靜的河面下藏著一個暗涌的漩渦。
這一團血管一旦被誘發破裂,那就是大面積腦出血,後果不堪設想。
他緩緩鬆開手,睜開眼睛。
「怎麼樣?」柳如眉迫不及待地問。
徐彤彤也緊張地盯著他。
張小北斟酌著措辭:「是腦出血,位置大概在基底節區,出血量不算太大,十五毫升左右。同時伴有高血壓,血管硬化也很嚴重。」
「還有嗎?」徐彤彤追問。
張小北說的這些,跟老趙剛剛轉述的縣醫院醫生的診斷差不多。
「還有一個情況。」張小北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
「病人的腦部可能有一個先天性的問題,腦血管畸形。」
「就是腦子裡的血管天生長得不正常,有一團畸形的血管纏在一起,而且這團畸形血管的血管壁很薄。」
聞言,徐彤彤皺眉:「腦血管畸形?」
「對。」張小北點了點頭,「這個東西平時沒什麼感覺,但它就像一顆定時炸彈。」
「如果用錯藥,或者血壓波動太大,那團畸形的血管就可能破裂,到時候就是大面積的腦出血,比現在的情況嚴重得多。」
徐彤彤的臉色變了變。
張小北的這番話,說得有鼻子有眼的,不像是在胡說八道。
但她還是下意識問了一句:「你光靠把脈就能診斷出這個?」
張小北點了點頭,「嗯,就是診脈診出來的。」
徐彤彤沉默了幾秒,正要說話,病房的門忽然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中年醫生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三四個醫生,有男有女。
那中年醫生四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胸口的工牌上寫著「神經內科主任 劉鵬舉」。
他進門先是掃了一眼病房裡的人,目光最終落在徐彤彤身上。
「請問,您是徐建平患者的家屬嗎?」
「我是他女兒。」徐彤彤站起來。
「徐小姐您好。」劉鵬舉的態度很客氣,語氣也帶著幾分小心翼翼,
「我是神經內科的劉鵬舉,也是這次會診的主持人。徐總的檢查結果都已經出來了,我們科室也組織了會診,現在已經有了初步的治療方案。」
「您請說。」徐彤彤點點頭。
劉鵬舉清了清嗓子,打開手上的一個病歷夾,翻開道:
「徐總的情況是這樣,頭顱CT提示右側基底節區腦出血,出血量大約在十五毫升左右。同時徐總有多年高血壓病史,入院時血壓高達180/110。」
他翻了翻報告,繼續道:「影像學還提示腦白質疏鬆,考慮是長期高血壓引起的小血管病變。另外,顱內動脈壁可見多發鈣化灶,動脈硬化改變比較明顯。」
「綜合這些情況,我們科室會診後建議採取保守治療方案。」
劉鵬舉豎起手指,一條一條地說:
「第一,用甘露醇降低顱內壓,減輕腦水腫;」
「第二,靜脈泵入烏拉地爾,把血壓平穩控制在140-160之間,避免再出血;」
「第三,用尼莫地平預防腦血管痙攣,雖然尼莫地平更多用於蛛網膜下腔出血,但對於徐總這種情況,我們也考慮加上,防止血管痙攣導致繼發性腦缺血;」
「第四,營養神經、保護腦細胞的藥物同步跟上。」
說完,他看著徐彤彤:「這個方案是我們神經內科、重症醫學科和影像科一起討論出來的,是目前最穩妥的選擇。」
徐彤彤聽完,眉頭微微皺著:「保守治療的話,成功率有多少?我爸多久能醒來?」
「以徐總的情況,保守治療的成功率還是比較高的。」劉鵬舉推了推眼鏡,「出血量不大,出血點位置也不算特別兇險,只要血壓控制住,不再繼續出血,一般兩到三天徐總就能逐漸清醒。」
「那有沒有什麼風險?」
「風險肯定是有的。」劉鵬舉也不隱瞞,
「腦出血這個病本身就很兇險,隨時可能出現再出血,甚至引發腦水腫、顱內感染等併發症。但從目前的檢查結果來看,保守治療是最穩妥的選擇。」
徐彤彤聞言點了點頭,神色游移,明顯是下不了決心。
這時,張小北忽然開口了。「劉主任,你剛才說要用尼莫地平?」
劉鵬舉一愣,扭頭看向張小北,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是……」
「我叫張小北,是小北診所的大夫。」張小北如實說道。
「小北診所?」劉鵬舉皺了皺眉,眼神里明顯閃過一絲不屑,「就是東街的那個小診所?」
「對,就是那兒。」
劉鵬舉的表情更微妙了,嘴角甚至微微勾起一個弧度。
「張大夫,這裡是縣醫院,我們正在討論的是腦出血患者的治療方案。你一個小診所的大夫,還是別插嘴的好。」
這話說得不客氣,但語氣還算克制,畢竟徐彤彤在場,他也不好太過分。
張小北看著劉鵬舉:「劉主任,我不是要插嘴,就是想問清楚。尼莫地平會擴張腦血管,這一點你知不知道?」
劉鵬舉眉頭一擰:「這是基本藥理,我當然知道。」
「那如果患者腦子裡有先天性腦血管畸形,尼莫地平把血管一擴,那團畸形血管的血管壁薄得像紙一樣,能承受得住嗎?」
劉鵬舉臉色一沉:「張大夫,你這是什麼意思?患者的所有檢查報告都在這裡,頭顱CT、磁共振,能做的我們都做了,根本沒有發現你說的什麼『腦血管畸形』。」
張小北追問了一句:「你們做腦血管造影了嗎?」
劉鵬舉被問得一怔,隨即皺了皺眉:「沒有。患者目前的情況,根本沒必要做造影,而且造影是有創檢查,需要穿刺動脈,存在風險。」
「不是沒必要。」張小北盯著他,「是你們根本沒發現這個問題,所以覺得沒必要。」
「劉主任,我建議你們趕緊給患者做一個腦血管造影,確診一下。如果真的存在畸形,尼莫地平這個藥就絕對不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