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小北看著走進來的兩人,隨手將擦手的紙巾丟進廢紙簍里,目光在劉婷婷那身包臀裙上溜了一圈,神色隨意地回道:
「不忙。倒是你,今天怎麼有閒心跑到東街這邊來了?你身邊這位是?」
面對張小北的詢問,沒等劉婷婷開口,劉婷婷身邊那個穿著休閒西裝的男人往前邁了一步。
「怎麼,張小北,老同學當面,你認不出我了嗎?」
說話間,男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主動摘下了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微微揚著下巴,整個人透著一股子居高臨下的味道。
張小北聞言,眯起眼睛上下仔細打量了這男人好幾眼。
那輪廓,那眉眼……在腦海里轉了好幾圈,他才猛地一拍大腿,叫出了名字:「司長青?我擦,你怎麼變化這麼大?」
由不得張小北不驚訝。
上學那會兒的司長青,雖然算不上是個肉球一樣的胖墩,但整個人也是那種圓嘟嘟的模樣,跑個八百米都能喘成狗。
可眼前的司長青,身材瘦削挺拔,配上那一身考究的西裝和金絲眼鏡,跟以前那個胖子完全聯繫不起來。
張小北以前聽老一輩人說過一句話,說「錢和權是最養人的」。
今日一見司長青如今這模樣,這話看來是有幾分道理的。
而司長青看到張小北臉上那掩飾不住的驚訝,嘴角的弧度又往上挑了挑,神色里更是閃過一抹得意與高傲。
他重新把金絲眼鏡戴上,輕笑了一聲,回道:
「呵,都說女大十八變,男人自然也是會有所變化麼。」
「不過你的變化倒是不怎麼大啊,還是老樣子。之前劉婷婷給我說你在這兒開診所,我還不信,特意過來看一看,不成想竟是真的。」
說到這兒,司長青故意拉長了語調,帶著幾分惋惜和調侃:
「我記得上學那會兒,你可一直都是咱們班的前十名啊!」
「怎麼大學畢業後沒有去大醫院高就,而是屈尊回小縣城開起診所來了?」
張小北聽出了他話里的挖苦和那股子優越感,也不惱,只是一屁股坐在了診桌後的椅子上,咧嘴一笑道:
「發生了一些事,只能回來了。其實開診所挺好的,自由自在,而且也算專業對口。」
司長青聞言,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哈哈,是挺對口的,就是覺得有些對不起你當年的那個好成績啊。」
這話說得客氣,可那語氣里的嘲諷任誰都能聽出來。
張小北自然也是心裡跟明鏡似的,這貨還是老樣子,說話夾槍帶棒的,句句都往人心窩子上戳。
不過他也懶得計較,正要開口打兩句哈哈把這茬揭過去,劉婷婷卻先開了腔。
她有些不耐煩地扭了扭水蛇腰,插嘴道:「哎呀,你們倆這敘舊敘夠了吧?長青,該說正事了,別耽誤時間。」
聽到劉婷婷對司長青那聲嬌滴滴的「長青」的稱呼,張小北眉頭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一圈,他心裡暗道:「嘖嘖,『長青』都叫上了,這倆人還真是勾搭到一塊兒去了啊……」
聞言,司長青裝模作樣地拍了拍額頭,連聲說道:
「對對對,你看我這記性。光顧著敘舊了。」
「張小北,這次過來除了順道看看你之外,主要還是想邀請你參加明天的同學聚會。你看你方便不?」
「同學聚會?」張小北隨口問道,「大概明天啥時候?」
司長青扶了扶眼鏡,道:
「明天下午五點左右吧,大家先去德潤苑吃頓飯,然後再去西拓那邊的會所唱歌喝酒。這些我都已經安排好了,你們大家只管放開了玩就行。」
張小北靠在椅背上,點了點頭:「行,如果有時間的話,我一定去。」
「別『有時間』啊!」劉婷婷一聽這敷衍的回答,當即嬌笑著往前湊了半步,一陣香風撲面,
「張小北,你一定要來!而且,你還不知道吧?你曾經的同桌王慧娟,現在也在咱們寧安縣哦。聽說是在縣醫院上班,現在長得可漂亮了。到時候你們同桌一場,還能藉機好好敘敘舊呢。」
聽到「王慧娟」三個字,張小北心頭微動,面上卻不動聲色,裝出一副後知後覺的疑惑模樣:
「是嗎?王慧娟也會去嗎?」
「額……應該會來吧。」劉婷婷被問得微微一愣,語氣有些不確定,下意識地轉頭看了司長青一眼。
司長青察覺到劉婷婷的目光,當即自信滿滿地咧嘴一笑,胸有成竹地說道:
「她會來的!我專門找人打聽過了,她在縣醫院現在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醫師。」
說到這裡,他語氣里透著毫不掩飾的炫耀與拿捏:
「如果她想往上爬,就一定會來!不瞞你說,我舅舅就在縣醫院當領導,這醫師晉升的事兒,也就是我舅舅一句話的事。我不相信王慧娟對自己的前途問題不上心。」
「哦哦,這樣啊。」張小北點了點頭,心裡卻差點笑出聲。
好傢夥,你舅舅是縣醫院院長還是某個部門的局長主任啊?還「就他一句話的事」?
再說了,就你這副德行,還想拿捏王慧娟?
那丫頭要是稀罕你這個,前幾天也不會連你的好友申請都懶得通過。
正想著,診所裡間忽然傳出一聲呼喊:
「張大夫,這電療的時間是不是差不多了?」
張小北聞聲,低頭看了一下手腕上的時間,隨即站起身來,衝著司長青和劉婷婷抱歉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兩位,我裡面還有個病人等著起針。同學聚會的事,明天要是方便的話,我一定去。」
說罷,張小北也不等兩人回話,就轉身掀開布帘子進了內間。
診所門口,司長青皺了皺眉,探著腦袋朝內間張望了一下。
但那布帘子遮擋得嚴嚴實實,他什麼都看不見,只隱約聽到裡面傳來機器停止的「滴」聲。
劉婷婷眼看張小北就這麼把他們晾在了外面,輕輕碰了碰司長青的胳膊,壓低聲音問道:「長青,現在怎麼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