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悠與真晝一前一後走進教室。
加藤惠正安靜地翻閱著一本輕小說,仿佛與周圍的喧囂處於兩個次元。
「早上好,加藤同學。」白川悠走到座位旁,自然地打了個招呼。
加藤惠抬起頭,視線在白川悠和真晝之間停留了一秒,將兩人之間那絲尚未散去的微妙氣氛盡收眼底。
「早上好,白川同學。今天也和椎名同學一起上學呢。」
「是啊,畢竟我們是鄰居嘛。」白川悠笑了笑。
上午的課程一晃而過。
午休鈴聲響起,教室里立刻變得鬧哄哄的。學生們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或者結伴前往食堂。
白川悠從抽屜里拿出便當盒,用手指輕輕敲了敲前桌的椅背。
真晝轉過頭,看著他。
「一起吃便當吧。」白川悠發出邀請,隨後轉頭看向加藤惠,
「加藤同學也一起吧?今天天氣不錯,去天台怎麼樣?」
加藤惠看了一眼手裡的便當袋,又看了一眼真晝,微微點頭:「我沒意見。只要白川同學不嫌我礙事就好。」
「怎麼會。」白川悠站起身。
三人結伴離開教室。真晝走在白川悠身側,手裡拿著那個淺藍色的便當盒。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加藤惠,心裡莫名產生了一絲微妙的波瀾,但很快被她壓了下去。
推開天台的門,初春的微風迎面吹來,帶著陽光的暖意。
白川悠帶著兩人走到巨大的蓄水箱後面時,卻發現陰影里蹲著一個粉色頭髮的少女。
後藤一里正縮在牆角,膝蓋上放著一個孤零零的便當盒,嘴裡還叼著半截章魚香腸。
聽到腳步聲,她像是一隻受驚的倉鼠,猛地抬起頭,水藍色的眼睛裡寫滿了驚恐。
「後藤同學?」白川悠挑了挑眉,「你怎麼躲在這裡吃便當?」
一里的視線落在白川悠臉上,昨晚家裡的畫面瞬間在腦海中炸開。
——『我們家一里,終於要嫁出去了嗎?媽媽要去準備嫁妝了!』
——『進展到哪一步了?牽手了嗎?還是說……』
「嗚哇!」一里渾身一抖,臉頰瞬間紅得像煮熟的螃蟹,頭頂甚至冒出了一絲白煙。
她下意識地抱緊了便當盒,身體拼命往牆角縮。
白川同學!是白川同學!
他為什麼會來天台?難道是來找我的?媽媽說的嫁妝該不會真的要送過來了吧?結婚?現在就要結婚嗎?!
可是我連話都說不利索,如果在婚禮上被要求致辭,我一定會緊張到嘔吐,然後被拍下來發到網上,配上「新娘是陰暗怪」的標題,徹底社會性死亡!
一里的瞳孔瘋狂地震,眼底的陰影越來越重。
白川悠看著她這副快要過載的模樣,忍不住上前一步,蹲下身平視著她。
「後藤同學,你躲在這裡吃便當的樣子,真的很像一隻可愛的小倉鼠。」
「請和我交往吧。」
一里的大腦「轟」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告白!又告白了!
要答應嗎……要答應嗎?
如果答應了,是不是就真的要結婚了?可是……可是……
一里拼命搖頭,眼角飆出淚花:「不、不行!我這種長在陰暗角落裡的蘑菇,怎麼配得上白川同學這種閃閃發光的現充!請放過我!阿巴阿巴……」
【叮!檢測到宿主向《孤獨搖滾》女主之一後藤一里告白並被拒絕。】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大師級貝斯技巧!】
白川悠滿意地站起身,拍了拍褲腿。
「白川同學。」加藤惠的聲音從一旁幽幽傳來。「你每天對著不同的人說同樣的話,是在完成什麼每日任務嗎?」
「怎麼會。」白川悠轉過身,直視著加藤惠那雙清澈的眼睛,「我對加藤同學的心意也是真摯的。也請你務必和我交往。」
真晝偏過頭,看向天台外的風景,眼底閃過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氣悶。
加藤惠看著白川悠近在咫尺的臉,眼神微微閃爍了一下。
她心裡清楚這或許只是他的某種「惡趣味」,但被這樣注視著,心跳還是不可避免地漏了一拍。
不過,這種順便的告白,稍微有點讓人火大呢。
「我拒絕。」加藤惠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如果白川同學的真摯就是每天像打卡一樣告白,那我還是繼續當我的透明人比較好。」
【叮!檢測到宿主向《路人女主的養成方法》女主之一加藤惠告白並被拒絕。】
【恭喜宿主獲得獎勵:100w日元!】
「真遺憾。」白川悠毫無被拒的自覺,笑著指了指旁邊的長椅,「既然大家都帶了便當,那就一起吃吧。」
白川悠掀開便當盒的蓋子。
糖醋排骨的醬紅色光澤在陽光下十分顯眼。濃郁的酸甜肉香順著微風迅速散開。
旁邊角落裡,一里的肚子發出一聲長長的「咕嚕」聲。
她立刻抱住腦袋,把臉深深埋進膝蓋,整個人縮成了一團。
白川悠從袋子裡拿出兩個乾淨的紙盤,用筷子夾出幾塊排骨和厚蛋燒,分別遞給加藤惠和後藤一里。
「嘗嘗看,做的有點多,幫我分擔一點。」
加藤惠沒有推辭。她接過紙盤,拿起筷子夾起一塊排骨放入口中。
牙齒咬開微焦的外皮,酸甜的醬汁在口腔中迅速化開。
加藤惠轉頭看向白川悠。
「白川同學,這是你自己做的?」
「當然。」
「很厲害。」
另一邊,一里雙手捧著紙盤。她盯著盤子裡的厚蛋燒,用力咽了一口唾沫。
她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塊,送進嘴裡。
鮮甜的高湯味道瞬間爆發。味蕾被完全占據。
一里猛地抬起頭。水藍色的眼睛睜得滾圓。
太好吃了。
這種味道,如果每天都能吃到這種東西,就算讓她在班級里做自我介紹……不,自我介紹絕對做不到。
一里一邊發抖,一邊快速消滅盤子裡的食物。
真晝坐在長椅另一端。她安靜地吃著自己的便當,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注意著那邊的動靜。
白川悠轉過頭,正好對上真晝的側臉。他夾起一塊排骨,放進真晝的便當盒裡。
「真晝同學,你也吃點。」
真晝動作一頓。她看著飯盒裡多出來的排骨,耳根有些發熱。
「謝謝。」真晝低聲回應。她夾起排骨,小口吃了起來。
下午放學。
舊校舍三樓,音樂教室。
白川悠推開木門。
教室一角,一套紅色的架子鼓已經組裝完畢。金屬鑔片在夕陽下泛著光。
虹夏正拿著毛巾擦拭額頭的汗水。
「這架子鼓好重,涼你一路上都在偷懶吧!」虹夏抱怨。
涼靠在鋼琴旁邊,雙手插在口袋裡,嘴裡嚼著口香糖,「我出了精神上的力。我一直在心裡為你加油。」
「這種力氣根本沒用吧!」
「欸,社長!你終於來了!」虹夏看到白川悠,眼睛立刻亮了起來,頭頂的呆毛跟著豎直。
白川悠走進教室。真晝和加藤惠跟在他身後。
真晝徑直走到窗邊的椅子前坐下。她從書包里拿出一本文庫本小說,翻開書頁。
加藤惠走到離真晝不遠的地方坐下,同樣拿出一本書。
一里背著吉他包,貼著牆壁挪動,最後成功縮進鋼琴與牆壁形成的夾角里,抱緊了雙膝。
「人齊了。」白川悠走到教室中央,拍了兩下手。
所有人的注意力集中過來。
「結束社第一次正式會議,現在開始。」白川悠拉過一張椅子坐下。
虹夏舉起手裡的鼓槌,在空中揮舞了一下:「哦!」
涼停止咀嚼口香糖:「哦。」
角落裡傳來微弱的聲音:「阿巴……」
白川悠目光掃過眾人。
「目前,我們樂隊的編制是:鼓手伊地知虹夏,貝斯手山田涼,吉他手後藤一里,以及白川悠。」
「但我們還缺一個位置。」
「主唱。」
虹夏點頭:「沒錯。沒有主唱,樂隊根本沒辦法接演出。社長,你有什麼合適的人選嗎?」
白川悠摸了摸下巴。
「其實,我就可以唱。」
虹夏愣了一下。她上下打量著白川悠。
「社長當主唱兼吉他手嗎?雖然長得很帥,站上舞台肯定會吸引很多女孩子。但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涼抬起頭,盯著白川悠。
「男生當主唱,我們就不叫女子樂團了。」
「我們本來就不叫女子樂團。」白川悠糾正,「我們叫結束樂隊。」
「我反對。」涼態度十分堅決,「主唱必須是可愛的女孩子。這是底線。」
虹夏嘆了口氣,伸手揉了揉眉心:「涼在奇怪的地方總是很堅持呢。不過,我也覺得女孩子當主唱比較好。」
白川悠看著兩人。
「行。那我們就招募一個女孩子當主唱。」白川悠站起身,將椅子推回原位。
他轉過身,目光越過虹夏和涼,投向窗邊。
真晝正低頭看書。夕陽的光暈落在她淺金色的長髮上,側臉精緻得毫無瑕疵。
加藤惠坐在旁邊,視線恰好與白川悠交匯。
白川悠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既然需要可愛的女孩子……」白川悠拉長了語調,「我們這裡,不是現成就有一位嗎?」
教室里瞬間安靜下來。
虹夏順著白川悠的視線看過去。
真晝翻書的手指停頓在半空。她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眸里閃過一絲錯愕。
「白川同學。」真晝合上書,「我不會唱歌。」
「沒試過怎麼知道不會?」白川悠往前走了兩步,「真晝同學的聲音這麼好聽,不唱歌太可惜了。」
真晝攥緊了手裡的書。她偏過頭,避開白川悠的視線。
「我不行的。」
「那加藤同學呢?」白川悠轉頭看向加藤惠。
加藤惠搖了搖頭:「白川同學,請不要把這種麻煩的事情推給我。我連在班級里說話都會被無視,站上舞台的話,觀眾可能會以為遇到靈異事件了。」
虹夏頭頂的呆毛垂了下來。
「那怎麼辦?又要去發傳單招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