虹夏從角落的紙箱裡翻出一個帶有連接線的麥克風,遞給喜多郁代。
「這裡隔音很好,周圍也沒有其他社團。」虹夏指著房間中央的空地,「喜多同學,你就在那裡唱吧。不用緊張,隨便唱一段就行。」
喜多雙手握住麥克風,走到教室中央。她轉身面向眾人,深吸一口氣。
「那我來一段《Distortion!!》吧」
幾秒後,清亮的聲音在寬敞的音樂教室里響起。
「踏み躙った孤獨と 踏み鳴らしたペダル(踩在腳下的孤獨 與踩響的踏板)」
「何度でも鳴り響く 音が顔を掠めた(無數次響徹的音色 拂過臉龐)」
「リズムが僕を リアルに変えていく(節奏將我 變為真實)」
喜多的聲音極具穿透力,音色甜美且充滿元氣。
隨著節拍推進,她的身體自然地跟著節奏晃動,酒紅色的髮絲在半空中揚起弧度。
「誰か僕のノイズを 取り去ってくれよ(有誰能來消除我內心的噪音)」
「心を覗いてくれよ(探視我的內心吧)」
「Distortion it's Motion(奏響失真)」
「鳴らし始めたら 止まらない(一旦奏響 就無法停止)」
「そうだろ(沒錯吧)」
「Discord いつも通り(Discord 總是如此)」
「交わらない心を 繋ぎたい(想讓不相交的心 緊緊相連)」
「それだけでいい(僅此而已就足夠)」
最後一句落下,喜多雙手握著麥克風放在胸前,她看向坐在四周的社團成員,臉上掛著期待的笑容。
虹夏用力鼓起掌來。
「太棒了!喜多同學,你絕對有當主唱的實力!」
角落裡。一里死死抱住吉他包。
現充的壓迫感直逼面門。這種充滿陽光和自信的聲音,正是她最害怕也最嚮往的東西。
她蹲在地上,視線透過吉他包的邊緣,偷偷打量著站在教室中央發光的喜多。
「怎麼樣?涼前輩覺得還可以嗎?」喜多直勾勾地盯著山田涼,雙手合十。
「可以。」涼回答。
喜多瞬間歡呼出聲。
「這種水平足以在同學聚會上拿到滿分。」白川悠打斷了喜多的歡呼,「但作為樂隊的主唱,還不夠。」
虹夏轉過頭。「社長,要求太高了吧?喜多同學明明唱得很好聽啊。」
「音準沒問題,音色也很出色。」白川悠站起身,走到喜多面前,
「但是你的歌聲里,只有旋律,沒有情緒。」
喜多愣住了。她握緊麥克風。
「搖滾不是流行音樂。」白川悠直視著喜多的眼睛,
「你需要用聲音去撕開聽眾的防線。你要把你的情緒、你的不甘、你的熱情,全部砸在他們臉上。」
「社長。」涼開口,「光說理論沒用。」
「也是。」白川悠走到喜多身邊。
「麥克風給我。」
喜多下意識地遞出麥克風。
白川悠單手將麥克風插在旁邊的立式支架上,調整好高度。
前奏只有短短几秒。
「踏み躙った孤獨と 踏み鳴らしたペダル(踩在腳下的孤獨 與踩響的踏板)」
「何度でも鳴り響く 音が顔を掠めた(無數次響徹的音色 拂過臉龐)」
尾音帶著微弱的顫動,鑽進所有人的耳朵。
「リズムが僕を リアルに変えていく(節奏將我 變為真實)」
真晝坐在窗邊的椅子上。手裡的小說滑落在腿上。
這個平時總是懶散、滿嘴跑火車的男生,此刻在發光。
真晝的手指不自覺地抓緊了裙擺。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移開視線。
加藤惠坐在旁邊。她看了一眼白川悠,隨後將目光轉向真晝。
真晝的側臉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紅暈,琥珀色的眼眸里倒映著那個身影。
加藤惠推了推滑落到臉頰的頭髮,垂下眼帘。
白川同學,還真是個危險的人呢。
「心を覗いてくれよ(探視我的內心吧)」
「Distortion it's Motion(奏響失真)」
副歌部分,白川悠的舞台感染力將整個教室籠罩。
一里蹲在地上。她忘記了害怕。水藍色的眼睛睜到最大。
太強了。
這就是神明。
一里雙手合十,對著白川悠的方向拜了下去。
「交わらない心を 繋ぎたい(想讓不相交的心 緊緊相連)」
「それだけでいい(僅此而已就足夠)」
最後一句落下。
教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窗外的風吹動樹葉的沙沙聲。
白川悠離開麥克風,看著呆立在原地的喜多。
「明白了嗎。」
喜多猛地回過神來。她雙手緊緊捂住嘴巴。
「太厲害了……」喜多聲音發抖,「社長!你剛才在發光!真的在發光!」
虹夏張著嘴巴,頭頂的呆毛徹底軟倒。「社長……你這種實力,為什麼不直接出道啊?」
白川悠把麥克風從支架上取下,隨手拋給還在發愣的喜多郁代。
「出道也不是不行。」
白川悠走回自己的座位,拉開椅子坐下,
「不過那樣的話,你們可就要失去一位英俊瀟灑、才華橫溢的社長了。權衡一下,我覺得還是留在這裡比較划算。」
虹夏頭頂的呆毛晃了晃,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社長臉皮好厚。」虹夏雙手叉腰,「不過……剛才簡直像是在演唱會的現場一樣!」
喜多手忙腳亂地接住麥克風,看向白川悠的眼神里已經多了一層實質性的崇拜。
「白川前輩!」喜多幾步湊到白川悠桌前,「請務必教我!怎樣才能唱出那種充滿情緒的聲音?」
「很簡單,多告幾次白,體會一下被拒絕的痛苦,情緒自然就飽滿了。」
喜多愣住。
「社長又在胡說八道了。」涼嚼著口香糖,在一旁無情拆穿,
「他每天到處告白,被拒絕的次數比你吃過的飯還多,但他根本沒覺得痛苦。」
「涼前輩說得對。」加藤惠合上手裡的輕小說,
「白川同學的告白就像便利店的自動感應門,只要有人路過就會響一下。」
白川悠嘆了口氣:「加藤同學,你這樣說太傷我的心了。」
「我只看到了你精湛的演技,沒看到你的心。」
加藤惠站起身,將書本塞進書包。
角落裡,一里終於從「神明降臨」的震撼中緩過來。她抱著吉他包,腦海里還在瘋狂回放剛才的畫面。
太強了。
如果我也能像白川同學那樣,站在舞台上發光……
一里的眼神亮了一瞬,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不行不行不行!我這種陰暗的蘑菇只要站在燈光下就會瞬間枯萎的!
絕對會被台下的觀眾嘲笑「那個粉色頭髮的傢伙在幹什麼啊好噁心」!
「阿巴……」一里把臉埋得更深了。
「好了好了。」白川悠拍了拍手,把大家的注意力拉回來,
「今天的社團活動就到這裡吧。主唱也找到了,接下來就是正式排練了。」
虹夏一邊收拾鼓槌,一邊看向眾人。
「對了,大家周末有空嗎?」
「怎麼了?」喜多好奇地問。
「下北澤有一家叫STARRY的livehouse。」虹夏豎起大拇指,
「那是我姐姐開的店哦!我和涼平時都在那裡排練,氛圍超級棒!」
「livehouse!」喜多眼睛亮了起來,「我一直想去看看呢!」
「那就這麼說定了!」虹夏頭頂的呆毛歡快地跳動,「周末大家一起去STARRY玩吧!順便讓姐姐看看我們新組建的結束樂隊!」
涼背起貝斯包:「我可以去。只要有人請我喝飲料。」
「你這傢伙,又沒錢了嗎!」虹夏吐槽。
「後藤同學也一起來吧?」白川悠看向角落裡的一里。
一里渾身一僵。
livehouse?
「我、我……」一里結結巴巴。
「有免費的飲料和零食哦。」白川悠補充了一句。
一里咽了口唾沫,拒絕的話卡在了喉嚨里。她顫抖著點了點頭。
「白川同學和椎名同學呢?」加藤惠拎起書包,看向兩人。
「我沒問題。」白川悠站起身,順手拎起真晝放在桌上的書包,「真晝同學呢?」
真晝看著被白川悠自然拿走的書包,抿了抿嘴唇:「如果有空的話,我會考慮的。」
「那就全員達成一致。」白川悠宣布。
夕陽漸漸沉入地平線。
校園裡的人已經走得差不多了。
白川悠和真晝並肩走在回公寓的街道上。
路燈依次亮起,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真晝走在內側,低著頭,盯著腳下的柏油路面。
「在想什麼?」白川悠的聲音突然在耳邊響起。
真晝嚇了一跳,肩膀微微一縮。她抬起頭,對上白川悠帶著笑意的眼睛。
「沒想什麼。」真晝立刻移開視線。
「是嗎。」白川悠放慢腳步,「我還以為真晝同學是被我剛才的歌聲迷住了,正在心裡偷偷回味呢。」
真晝白皙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緋紅。
被說中了。
「白川同學,請不要這麼自戀。」真晝咬了咬唇,強裝鎮定,
「我只是在想今晚的菜單。畢竟某人只會做飯,卻從來不考慮營養搭配。」
「這可真是天大的冤枉。」白川悠輕笑出聲,「昨天的糖醋排骨,某人可是吃了整整兩碗飯呢。」
「那是因為……」真晝的聲音小了下去,「不想浪費食物。」
「懂了。那今晚做海鮮燴飯怎麼樣?」白川悠提議,「順便多做一點,明天中午可以帶便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