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者不善。
這四個字,瞬間浮現在周也和韓琦的腦海中。
店鋪門口,月光被幾道高大的身影擋住,投下壓抑的陰影。
為首的幾人,身上那統一的器峰弟子服飾,在昏黃的燈籠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他們就那麼站在門口,也不說話,但那一道道投射進來的目光,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敵意和審視。
讓店鋪里原本因盤點完一天的收穫而略顯輕鬆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正在門口準備上門板的兩個雜役弟子,被這突如其來的陣仗嚇得連連後退,手裡的門板都差點脫手掉在地上。
「幾位師兄,這麼晚了,有事嗎?」
周也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鎮定下來。
他將手裡的帳本和炭筆輕輕放在櫃檯上,從櫃檯後走了出來,不卑不亢地迎著那幾道目光。
作為周玄之下的二把手,他很清楚,這個時候他不能慫。
韓琦也從極致的疲憊和對靈石的狂熱中回過神來,他緊緊攥著剛到手的錢袋,那裡面沉甸甸的靈石,是他從未有過的底氣。
他站到周也身側,雖然心裡發怵,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以往沒有的堅定。
尤其是當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個器峰弟子身上時,一種複雜的情緒涌了上來。
曾幾何時,他也是他們中的一員,甚至比他們更卑微,只能仰望這些能夠獨立接活的師兄。
可現在,他卻站在了他們的對立面。
「周也?」
為首的一名器峰弟子終於開口了,他身材高瘦,臉頰微陷,一雙眼睛透著幾分陰鷙。
修為赫然是練氣九層。
他上下打量著周也,語氣里充滿了輕蔑。
「一個雜役,也配在這裡當掌柜?周玄呢?」
他身後的幾名弟子也跟著發出一陣低笑,看向周也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跳樑小丑。
周也面色不變,平靜地回答:「周師兄有事外出了,現在店裡由我負責。」
「幾位師兄如果想買賣法器,還請明天白天再來,我們已經打烊了。」
「打烊?」
那高瘦弟子冷笑一聲,向前踏出一步,直接走進了店鋪里。
「我們可不是來買東西的。」
他環顧四周,目光掃過那些嶄新的貨架和上面零星剩下的一些法器,眼中的嫉妒和怒火幾乎要噴薄而出。
就是這個破地方!
就是這個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雜役開的破店,在短短一天之內,就幾乎搶走了他們器峰所有的低階法器生意!
今天一整天,他們器峰的煉器堂冷清得能跑耗子,往日裡那些排著隊求他們修補法器的外門弟子,一個都沒來!
一打聽才知道,全都跑到這個鬼地方來了!
回收價高得離譜,出售價低得嚇人!
這根本不是在做生意,這是在用靈石砸人,是在惡意破壞市場!
「柳木師兄,跟他廢話什麼!」
另一個脾氣火爆的弟子也跟著闖了進來,他指著周也的鼻子罵道。
「一個雜役,也敢搶我們器峰的飯碗,我看你們是活膩了!」
「就是!今天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
幾名器峰弟子一擁而入,將周也和韓琦圍在了中間,個個面色不善。
被稱作柳木的高瘦弟子,目光最終落在了韓琦的身上,那眼神中的不屑和鄙夷,瞬間變成了徹骨的冰冷和厭惡。
「韓琦?」
柳木的聲音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還以為是誰,原來是你這個廢物。」
韓琦的身體猛地一顫,臉色瞬間白了幾分。
「器峰養了你這麼多年,教你煉器手藝,你就是這麼回報器峰的?」
柳木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痛心疾首的指責意味。
「自甘墮落,與一個雜役為伍,出賣器峰的利益,幫著外人來砸自己師兄弟的飯碗!你的臉呢?你的道心呢!」
這番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韓琦的心上。
他嘴唇哆嗦著,想要反駁,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是啊,他曾經是器峰的弟子,哪怕是最底層的,最不受待見的。
「柳木師兄,我……」
「你閉嘴!你這個叛徒,有什麼資格叫我師兄!」
柳木毫不留情地打斷他。
「今天我們來,就是來清理門戶的!」
眼看著氣氛越來越緊張,周也立刻上前一步,擋在了韓琦身前,沉聲說道:「幾位師兄,我們是雲來坊的店鋪!你們想幹什麼?難道要在這裡鬧事嗎?」
他特意將雲來坊三個字咬得很重,同時不著痕跡地瞥了一眼店鋪房樑上掛著的一塊小木牌,那是宗門商鋪的營業許可。
「這裡是宗門認可的店鋪,受執法堂庇護,你們要是敢在這裡動手,就不怕宗門戒律嗎?」
周也的話,讓柳木等人動作微微一頓。
他們當然知道這裡是宗門坊市,不能隨意動手。
這也是為什麼他們選擇晚上來,而不是白天人多的時候來。
白天人多眼雜,他們要是敢來,那數千個得了好處的弟子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把他們淹死,到時候吃虧的還是他們。
晚上來,就是想趁著人少,威逼利誘,把這家店攪黃了。
「哼,少拿宗門戒律壓我們!」柳木冷哼一聲,「我們不動手,我們是來講道理的。」
他盯著周也,一字一句地說道:「今天我們來,就兩個條件。」
「要麼,你們立刻關店,從雲來坊滾出去!」
「要麼,就把你們所有法器的售價,提升到和我們器峰一樣的水平,別在這搞什麼低價傾銷的下三濫手段!」
周也一聽,心裡頓時氣笑了。
這哪裡是講道理,這分明就是明搶。
「不可能。」
周也想也不想,直接拒絕。
「我們的定價,合乎規矩,宗門都沒有干涉,憑什麼要聽你們的?」
「就憑我們是器峰!」
另一個弟子囂張地喊道。
「靈劍宗的煉器生意,自古以來就是我們器峰說了算,什麼時候輪到一個雜役來插手了?」
「對,不答應,你們今天就別想安生!」
一群人又開始鼓譟起來,步步緊逼。
韓琦看著擋在自己身前的周也,又看了看對面那些曾經的師兄們醜惡的嘴臉,一股熱血猛地衝上了頭頂。
羞辱他可以,但不能羞辱周師兄!更不能斷了他好不容易才看到希望的新生!
他猛地一咬牙,從周也身後站了出來,攥著錢袋的手因為用力而指節發白。
「你們……」
他剛想說些什麼,為自己,也為這家店辯解幾句。
可就在這時,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毫無徵兆地從店鋪門口傳了進來。
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讓原本劍拔弩張的氣氛,出現了一瞬間的凝滯。
「當然不可能。」
「漲價?那不是斷了我的財路嗎?」
「我的立命之本,你們一句話就想讓我改?臉怎麼這麼大呢?」
眾人臉色齊齊一變,猛地轉頭朝著門口望去。
只見夜色之下,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斜倚在門框上,雙手抱胸,臉上帶著一絲玩味的笑容,正笑吟吟地看著店裡這齣好戲。
不是那個他們口中一直念叨的周玄,又是誰?
周玄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