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靜海，星穹月台。
帕姆抱著那塊比腦袋還大的數據板窩在長椅上，兩隻垂耳搭在屏幕兩側。
她在看林知漁的視頻，圓眼睛又開始泛光。
她使勁眨了兩下，把數據板往胸前一扣。
「帕姆才不會偷偷開心帕。」
頓了一秒。
「但是……如果她真的通過最終審核上了車的話，帕姆可以考慮讓她碰一下耳朵帕。」
「就一下帕。」
姜明斜躺在隔壁的長椅上，手機舉在臉上方，屏幕上也是同一條視頻。
他聽到帕姆那句話，嘴角歪了一下，把手機扣在肚子上。
「紅後，最終審核的進度怎麼樣了。」
紅後的投影從月台邊緣浮出來，數據牆在她身後同步展開，幾千個光點明滅不定。
「截至目前，通過全部四階考核並進入最終審核池的人數為三千四百零七人，預計最終通過率約為百分之九十一點七。」
「刷掉的那百分之八點三是什麼情況？」
「心理穩定性評估未達標，極端壓力環境下的決策模式存在崩潰傾向，這類個體即便智力合格，登上空間站後也會成為協作體系的風險節點。」
姜明點了點頭，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椅背的記憶凝膠里。
帕姆跳下長椅，抱著數據板跑到紅後的投影旁邊，踮著腳尖看那面數據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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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後紅後，那個叫林知漁的女孩在裡面嗎帕？」
紅後的視線向下移了兩度，落在帕姆腦袋上。
「編號〇七二九，林知漁，第四階通過時間排名第三十一位，心理穩定性評估得分九十七點四，最終審核狀態：預通過。」
帕姆的兩隻垂耳同時彈了一截。
「她能來帕？」
「大概率。」
帕姆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制服，快步跑回長椅底下翻出一塊絨布，開始擦帽子上的徽章。
姜明把臉從椅背里拔出來，看了她一眼。
「你幹嘛？」
「帕姆要隨時保持最佳狀態帕！萬一乘客突然到了呢帕！這叫職業素養帕！」
姜明沒接話，重新把臉埋回去。
最後三十天的倒計時像被人撥快了的鐘。
網際網路上的討論從學術分析逐漸轉變成了一種近乎宗教性質的集體情緒。
人們開始自發整理每一位已知的通過者信息，梳理他們的背景、國籍、研究方向。
很快所有人都發現了一個事實。
通過者里有退休郵遞員家的孫女，有非洲某國從來拿不到科研經費的青年學者，有連高中都輟學的東歐程式設計師，有在工廠流水線上幹了八年的質檢員。
學歷分布從初中到博士後全覆蓋，年齡跨度從十六歲到六十七歲。
唯一的共同點是，他們的大腦在面對全新問題時，能夠獨立構建出前所未有的解法。
「這份名單就是人類真正的天才名冊，跟哪個大學畢業的一點關係都扯不上。」
「我終於理解紅後說的那句話了，無關國界，無關財富，無關權力，唯有最頂級智慧。」
「她做到了，她真的做到了，這是人類歷史上第一次絕對公平的選拔。」
「各國的院士團隊花了六個月都解不出第四階的題，一個輟學的程式設計師用兩周做出來了，你告訴我這不是在重新定義人才？」
「舊世界的精英篩選機制已經死了，黑塔考核是新的標準。」
「不，應該說黑塔考核戳破了一個所有人都假裝看不見的真相，真正的天才本來就不需要體制認證。」
倒計時最後一天。
帕姆一大早就換上洗得一塵不染的制服，把徽章擦到能照出自己的臉，列車長帽擺正了又擺正。
她站在月台的信標燈下面，兩隻垂耳輕輕擺動，圓眼睛盯著數據板上跳動的倒計時數字。
紅後的投影立在月台中央，數據牆已經收攏為一面最終名單的滾動列表，三千多個名字沿著光幕緩緩流淌。
姜明坐在長椅上，翹著二郎腿，手裡端著帕姆磨的咖啡。
「緊張什麼，又不是你在考試。」
帕姆回頭瞪了他一眼。
「帕姆是在替乘客們緊張帕！身為列車長當然要關心每一位乘客的狀態帕！」
倒計時跳過最後十秒。
九、八、七、六。
帕姆攥緊了數據板的邊緣。
五、四、三、二。
紅後閉上眼睛。
一。
零。
全球所有考核界面在同一個瞬間定格。
正在答題的筆懸在半空，正在推導的公式停在最後一個等號，正在驗算的模型凝固在屏幕上。
紅後睜開眼，瞳孔里流過一道金色的數據流。
那是姜明這輩子第一次在她身上看到紅色以外的顏色。
最終名單鎖定。
三千一百二十一人。
同一秒，遍布六大洲、橫跨一百七十三個國家和地區的三千一百二十一台終端設備上，屏幕畫面同時切換。
黑色背景中央，一張金色的電子車票緩緩旋轉著浮現出來。
車票正面印著星穹列車的側影輪廓，緋紅色的能量紋路沿著票面邊緣流動，底部一行小字以持票人的母語顯示。
多倫多的公寓窗台前，林知漁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張金色車票，雙手捂住了嘴。
票面底部那行字寫著.....
【歡迎登上星穹列車帕。】
。。。。。
當天清晨六點整。
近地軌道四百公里高度，太陽的光芒剛剛刺破地球晨昏線的大氣輝光。
月球靜海，星穹月台。
帕姆是被紅後叫醒的。
她從沙灘別墅二樓的吊床上滾下來，兩隻垂耳纏在毯子裡拖了一地，圓眼睛眯成兩條縫，嘴裡含含糊糊地嘟囔。
「幾點了帕……帕姆還要睡帕……」
「五點五十八分，距離核心樞紐模塊切入地球同步軌道還有兩分鐘。」
紅後的全息投影站在吊床旁邊。
「建議前往月台觀景台，先生已經在那裡了。」
帕姆的兩隻垂耳從毯子裡彈出來。
她花了四十秒套上制服，花了二十秒把列車長帽擺正，花了三秒從手環里掏出一根能量棒叼在嘴裡，然後邁著小短腿衝出別墅大門，穿過空間摺疊的門框，一路跑過列車走廊，跑上月台。
姜明站在穹頂邊緣的透明觀景台前，手裡端著咖啡，視線朝向地球方向。
帕姆跑到他腳邊，踮起腳尖往外看。
地球的弧光掛在漆黑的天幕下方，藍白色的大氣層邊緣泛著一圈薄薄的輝光。
而在那圈輝光的上方，四組巨大的金屬結構正從月球軌道方向緩緩滑入視野。
中央核心控制樞紐排在最前面，圓柱形的主體表面布滿密密麻麻的對接埠，頂部的通訊陣列已經展開，像一朵從金屬中綻出來的銀色花。
緊隨其後的是引力離心生活環，環形結構的直徑目測超過三公里，外壁的透明合金窗帶里隱約能看到綠色的植被和流動的水面。
第三組是高能粒子對撞外懸臂，四條放射狀的長臂從運輸框架中伸展開來，末端的超導磁體在太陽光下折射出冷冽的藍白色光斑。
最後是四座星艦深空停泊港，每一座的規模都足以容納星穹列車級別的艦船，塢口的導引燈陣列已經亮起，在黑色的太空背景里排成整齊的橘黃色光帶。
「那個……那個大圈圈是帕姆在藍圖上看到的那個嗎帕？」
「嗯。」
「可是藍圖上明明只有巴掌大帕！」
姜明喝了一口咖啡。
「等拼完你再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