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全球數十億人仍沉浸在近地軌道上十一公里巨型黑塔空間站帶來的極度震撼中時，所有智能終端的屏幕同時閃了一下。
這一閃只持續了零點零三秒，短到大多數人以為是自己眨了眼。
但緊接著，畫面切黑。
伊斯坦堡街頭舉著手機拍空間站的年輕人愣住了，紐約時代廣場的十七塊巨幕同步熄滅又亮起，北京三環高架上的電子導航屏彈出了一個旋轉的徽章。
星穹列車徽章。
紅後的全息投影從所有屏幕中浮現，黑髮垂落，瞳孔里流淌著冷紅色的數據光流，背景是黑塔空間站的實時軌道畫面，環形主體在蔚藍地球弧光上方緩緩自轉。
全球八十億人在同一秒看見了同一張臉。
【黑塔空間站考核收官總通報，現在開始。】
【第一項，為期六個月的全球公開選拔考核已于格林尼治標準時間今日零時正式截止，最終通過全部四階考核及心理穩定性評估的人數為三千一百二十一人。】
【上述人員已自動獲得終身綁定的金色電子車票，車票與持有者的生物特徵量子鎖定，僅限本人使用。】
【任何外部勢力、政府機構或個人，若妄圖強行代持、扣押、脅迫轉讓或以任何形式干預車票歸屬，車票將當場執行量子自毀程序，並永久剝奪涉事方所在區域全部准入權限】
【第二項，黑塔空間站五年學制規則如下，所有入選者在站期間的食宿、科研耗材、實驗設備、醫療健康及娛樂設施，由空間站全權承擔，實施絕對無憂保障，不產生任何費用。】
【每位學者每月擁有四次回母星探親的權限，往返接送由星穹列車編隊旗下開拓者一號執行，航程全程保障安全與舒適。】
【第三項，五年晉升與淘汰機制。全部入選者將在黑塔空間站內進行為期五年的進階研習，由淺入深逐層解鎖前沿科技知識庫。】
【五年期滿，綜合考核達標者可繼續留任並獲授更高權限層級，未達標者由列車統一送回地球，保留已學知識，同時，地球側每隔五年將重新啟動一次全球公開海選，選拔新一批天才補入空間站，黑塔的大門，對人類永遠敞開。】
紅後的投影微微側頭，數據光流從瞳孔向兩側擴散，背景畫面切換為一片廣袤的紅土高原航拍。
鏡頭快速下壓，鎖定在群山環抱中一座巨大的混凝土發射工位上，跑道延伸至視野盡頭。
畫面左下角彈出坐標。
【第四項，登艦集結通知，自本通告發布之時起計第五日，格林尼治標準時間零六零零時整，開拓者一號將正式降臨地球，著陸地點為東方大國成昆深空發射基地。】
【請全球所有持票人於五日內自行前往成昆基地完成集結，sincerely。】
最後兩個字她用了英文，語調上揚了半度，像是某種極其微弱的，屬於AI的幽默感。
【補充事項，黑塔空間站全部日常管理、學業考核與生活調度，將由本體的孿生程序白皇后全面接管，屆時站內一切事務請直接向白皇后提出，她會照顧好你們。】
紅後說完最後一個字，投影消散。
全球屏幕恢復正常。
安靜了三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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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整個網際網路炸了。
推特上第一條熱評在通告結束後第七秒發出，發布者是一個粉絲量只有四百人的巴西大學生。
「她說了sincerely！紅後說了sincerely！！一個強人工智慧在全球通告的最後說了sincerely！我要把這個詞刻在我的墓碑上。」
這條推文在一個小時內轉發量突破三千萬。
微博的伺服器這次學聰明了，提前擴了三倍容量。
然而還是崩了。
恢復之後，熱搜榜前五被釘得死死的。
#黑塔五年學制#
#金色車票量子自毀#
#成昆基地#
#白皇后是誰#
#sincerely#
評論區的信息密度高到讓人窒息。
「每月四次回家探親，還有專列接送，這福利我哭了，我讀博的時候一年才回一次家。」
「重點是全部免費，吃住科研醫療娛樂全包，這不是學校，這是天堂。」
「你們注意到了嗎，她說的是知識庫由淺入深逐層解鎖，意思是那裡面的東西是分層加密的，你學到什麼程度就給你開到什麼程度。」
「所以本質上是一所學校，人類有史以來門檻最高、資源最頂的學校。」
「門檻最高我同意，畢竟全球八十億人只選了三千出頭。」
「車票量子自毀那段把我嚇出冷汗了，紅後這是在警告所有想打車票主意的人。」
「說白了就是一句話，人我帶走了，你們別動歪心思。」
「最絕的是那句永久剝奪涉事方所在區域全部准入權限，注意措辭，所在區域，不是所在個人，是區域。」
「也就是說如果某國政府扣了一張車票，那整個國家以後都上不了黑塔？」
「核彈級威懾。」
「怪不得各國這麼安靜，誰敢賭這個？」
「等一下，白皇后是什麼？紅後的孿生程序？也是AI？」
「紅後負責全球事務和工程建造，白皇后負責空間站日常運維和學員管理，這不就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所以白皇后的性格是什麼樣的？跟紅後一樣冷嗎？」
「她說了一句她會照顧好你們，這語氣聽著不像紅後會說的話。」
「我賭白皇后是個可愛的。」
「你們都在討論白皇后，我只關心一件事，為什麼著陸地點選在東方大國？」
「成昆深空發射基地，我查了一下，大西南腹地，群山環繞，地形隱蔽，遠離海岸線，防禦縱深拉滿。」
「選這裡是因為安全係數最高還是因為造列車的人就是那邊的？」
「都有可能，反正全球三千多人現在都得飛過去。」
「各位，剛剛CNN Breaking News，白宮已經下令為全部一百七十三名美籍通過者開通最高等級護照通道，專機直飛。」
「BBC也報了，英國外交部正在和東方大國協調專用航線。」
「日本NHK插播了速報，兩架自衛隊運輸機改裝客艙，今晚出發。」
「我看到法國那邊出動總統專機了。」
「大家都瘋了嗎？總統專機送學生？」
「這不是學生，這是國家未來，五年後這些人帶回來的任何一項技術都能讓一個國家的科技水平躍進三十年，你說值不值一架專機？」
「所以現在全世界的特勤部門都在干同一件事，給自家的天才當保鏢？」
「時代變了，以前是各國搶石油，現在是各國搶著把自己人送上太空。」
「我突然覺得人類挺團結的，在這件事上居然一點都不扯皮。」
「因為規則太硬了，扯皮的代價是整個區域被永久封禁，誰扯誰死。」
「黑塔空間站才是這個時代真正的秩序制定者。」
多倫多的那間公寓裡，林知漁盯著手機屏幕上的航班信息看了整整兩分鐘。
她的導師三分鐘前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四個字：機票已訂。
下一秒，手機又亮了。
多倫多大學校長辦公室的來電。
再下一秒，加拿大駐東方大國大使館的郵件彈了進來，標題是緊急旅行協助。
她把手機翻扣在桌上，走到窗台邊坐下。
灰濛濛的天際線上方，那顆銀藍色的光點還掛在天上。
她盯著那個光點看了很久，然後低頭笑了一下，伸手把那張金色電子車票的截圖設成了鎖屏壁紙。
壁紙底部那行字在屏幕光里一閃一閃的。
歡迎登上星穹列車帕。
與此同時，東方大國，最高指揮中樞。
通告結束後的第九十秒，加密紅線電話響了三次。
第三次響鈴被接起來的時候，話筒另一頭是總指揮部值班首長的聲音。
「成昆基地的消息確認了嗎。」
「確認了，信號源與此前星穹列車及黑塔公告完全一致，判定為同一實體發布。」
電話那頭沉默了四秒。
「下令，成昆深空發射基地即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調集第十四集團軍防空旅、武警特戰支隊、空軍殲-20編隊執行全域淨空，鐵路公路航空三線聯動，所有入境持票人由國安特勤全程貼身護送，從落地到登艦，中間任何一個環節出任何一點差錯，相關負責人就地免職。」
他頓了一下。
「不惜一切代價，確保三千一百二十一名人類的未來，絕對安全與順利集結。」
紅線電話掛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