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來到了縣衙附近。
停了驢車,晁老四領著宋淵來到縣衙,認了認門,又給門子塞了兩張錢引,囑咐了幾句後,便離開了。
卻也沒有走遠,而是去了縣衙斜對面的一條巷子,那裡有一座小院,門口掛著半舊不新的酒旗,據門子說,這裡便是朱仝、雷橫常去光顧的酒肆。
宋淵在酒肆里坐了約莫半個時辰,便看見兩個大漢來了酒肆,一赤面一紫面,正是鄆城縣的兩大都頭朱仝、雷橫。
那朱仝身長八尺四五,面如重棗,目若朗星,頷下一部虎鬚,長約二尺,飄灑在胸前,遠遠望去,竟有幾分關雲長的氣度,威風凜凜,相貌堂堂。
雷橫身長七尺五六,生得紫棠色麵皮,兩道濃眉,一雙圓眼,鼻直口方,腮邊一部絡腮鬍須,根根如鐵。走起路來虎虎生風,一看就是性如烈火的人物。
「王老三,燙兩壺好酒來!今日走得腿酸,快些快些!」兩人一進酒肆,雷橫便扯著嗓子喊道。
朱仝卻不急著點菜點酒,目光在店中掃了一圈,落在宋淵身上。
他和雷橫自是來赴宋淵宴請的。
二人與宋淵素不相識,身為一縣都頭,本不可能胡亂赴陌生人的宴。
可人家宋淵說了,此行專為晁蓋請託而來。
有晁蓋的面子在,這頓酒卻是不得不吃了。
朱仝心細,記得宋淵的名字,前段時間晁蓋來縣衙請託,便是要辦宋淵的戶帖。
如今卻又輪到宋淵來為晁蓋請託了。
雖不知宋淵具體請託何事,但只說這份知恩圖報之心,便讓朱仝高看了一眼。
待見到本人,眼見宋淵雖然衣著樸素、斷髮,但卻坐姿端正、氣度從容,不像尋常百姓,反像是什麼奇人異士,愈發高看了幾分。
不由得暗暗猜測。
一個能讓晁蓋拉下臉親自奔走的人,定有過人本事。
「二位都頭辛苦了。若不嫌棄,今日便由小可做東,請二位喝一杯如何?」宋淵站起身,對二人拱手,請二人入席。
雷橫是吃上了酒後,才開始打量宋淵的。
他的心思不如朱仝細膩,眼見宋淵相貌奇異,不由得暗暗警覺,心道這廝不會是晁蓋收留的逃犯吧。
「你是何人?何時成為晁莊主莊客的?」
這卻是職業病犯了,一副緝捕賊寇的口氣,不算客氣。
「小可姓宋名淵,字子深,暫居東溪村晁保正莊上,因前度遺失了戶帖,不得已,只得托保正哥哥替我糊弄了一個。久聞二位都頭大名,只恨無緣相見。今日得遇,實乃三生有幸。掌柜的,有什麼好菜速速上來些,別讓二位哥哥空腹吃酒,吃得不夠爽利。」宋淵沒有在意雷橫的口氣。
請人辦事嘛,看臉色很正常。
抬手就是錢引開道,讓老闆上了一大桌子菜。
一桌子酒菜,足足花了八貫錢!
眼見宋淵出手如此豪闊,雷橫的表情頓時客氣了不少,他感覺到了尊重,於是也給了宋淵一些尊重。
「原來是晁保正的客人!那便不是外人了。都是自家兄弟,以後在鄆城縣遇到麻煩,盡可報我之名,此番請託之事,我也全都給你辦了!」酒菜一吃,酒意上頭,雷橫瞬間爽快多了,連宋淵要請託何事都沒問,直接滿口應下。
突出一個性情、不靠譜。
反而是一開始禮貌的朱仝,始終保持著冷靜、審慎的態度。
眼見宋淵請客吃飯都肯花好八貫錢,朱仝一直在暗暗猜測對方請託之事是何難度。
八貫錢一頓飯,貴麼?
挺貴的。
原著中,吳用請三阮喝酒,阮小七用了一兩銀子,就買了一瓮酒、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對大雞。
武松在景陽岡喝酒:三碗酒、一盤熟牛肉,共五貫錢,但那明顯是服務區飯菜給宰了。
白勝賣酒,五貫一桶,但那是一大桶,一群人喝。
林沖買刀一千貫,但那是寶刀,既是奢侈品,又是神兵,不能拿來衡量物價。
宋江的月俸,也就夠吃這麼一桌子菜。
放在現代社會,可能相當於一桌一萬的酒菜了。
誠意十足。
那麼所託之事必定不會簡單。
而當朱仝看到,宋淵付帳之時,居然直接從懷裡掏出了八貫錢時,頓時目光一震。
不是錢引,而是銅錢!
誰家好人懷裡能裝八貫銅錢,還不顯露半點!
明顯是道術!
此人果然是奇人異士,不可小覷!
「酒菜也吃了不少了,還未請教宋兄弟請託何事。」氣氛烘托得差不多了,朱仝終於問出了心中疑問。
「求官。」宋淵答道。
「啊?」
朱仝、雷橫皆是一愣。
二人到來前,本以為晁蓋這是犯了什麼案子,需要人擺平首尾。
卻不料對方此行,是來為晁蓋求官的。
這對嗎?
這不對吧!
首先,晁蓋就不是貪戀官位之人,更像是一個江湖大哥。
其次,你就算求官,也沒理由求到咱們兩個都頭身上啊!
咱們都不是官,怎麼給你官!
官可是要朝廷委任的!
吏和役倒是不必,但也需要縣尊點頭。
若對方是為了求官而來,顯然求錯了門...
宋淵兄弟啊,這事你應該去汴梁城求那些相公老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