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淵好說歹說,總算是把晁蓋扶起來了。
只是晁蓋下定了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喊宋淵作哥哥,怎麼勸都勸不住,讓宋淵深感無奈。
他才二十出頭,晁蓋都快四十了,被年長二十歲的人叫大哥,換誰都會不太習慣。
居然能讓江湖大哥納頭下拜,小信陵的詞條力量,當真恐怖如斯!
「晁蓋哥哥,你的這聲大哥我當不起。你年長我許多,又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
「當得起!宋淵哥哥替我奔走官場,讓我晁蓋從一介保正成了押司,便是親大哥也不過如此了。江湖上講究有恩必報,這聲大哥,你當得起!」晁蓋激動道。
「可是你年紀比我大...」
「不礙事!江湖地位,義字當先!哥哥義薄雲天,誰敢因為年紀輕視哥哥!」
「可我還是不習慣。」
「不礙事!多聽聽就習慣了,我起初被叫大哥時,也曾感到不習慣,慢慢就適應了。」
「這樣吧...等我給你運作成真正的高官了,你再喊我大哥不遲。現階段咱們還是兄弟相稱...」
「什麼!哥哥給我運作成押司還不算完,竟還打算把我運作成官?甚至還是高官?弟何德何能!何德何能啊...」
晁蓋虎目含淚。
口中的哥哥叫的愈發真誠了!
他想當高官嗎?
想!
誰會不想進步!
又有哪個好漢不想立於萬人之上!
他是真的被宋淵感動了,不是完全被系統擺布感情,系統僅僅是把他心中的真實情緒放大、展示了出來。
如同打破了面子,讓晁蓋真誠面對了自己的內心。
換位思考一下!
現代社會裡,你混了一輩子也出不了頭,開始對生活絕望,甚至開始思考要不要鋌而走險劫個生辰綱什麼的。
就在這個時候!
一個好兄弟出現了!
他不捨得給自己花錢,卻為了你花錢如流水,給你搞進了編制,改變了你死氣沉沉的人生,後續甚至打算繼續投資,把你送上青雲,立於萬人之上。
這是何等深情厚意!
只叫一聲大哥,虧嗎!
呂布遇到這種好事,都是直接叫義父的!
晁蓋的情緒已經算是很收斂了。
而現在,系統摘下了他的面具。
他不裝了,他攤牌了!
他太喜歡進步了!
比起飄零半生後,最終淪落為一介草寇。
他更願意跟在宋淵身後,苟富貴,勿相忘!
「就這麼定了!在你沒當高官以前,不要再喊我哥哥。」
「好!一切都聽哥哥...都聽兄弟的吩咐!」
...
確定要當鄆城押司了,晁蓋就得做準備了。
以前是保正,管的是本村的事,人住在東溪村無妨。
現在卻是縣衙押司,每日要點卯當差,往來文書、接待應酬皆在縣城。
若還住在東溪村,則每日需往返數十里路,既耽誤公事,也不合身份。
因此晁蓋打算在縣城置辦個宅院,當作落腳地。
倒也不打算買太貴的宅子。
他雖頗有家資,其實也就有數千貫的祖產罷了,當中大部分都是田產,可拿來應急的錢財實則也就五六百貫。
這五六百貫還不能一口氣花完,因為他還養了二十多個莊客,加上婦孺、僕役便是四十多張嘴。
所以得省錢。
既不可能散盡家財去買官,也不可能花光積蓄買房。
有個落腳之處就夠了。
此行前往縣城買房,晁蓋不僅帶上了宋淵,還帶上了吳用。
之所以帶吳用,是想讓吳用幫著相看新房風水,順帶幫忙走買房流程、過手續。
這些俗務,吳用最熟,他就差多了,心思全在槍棒上。
至於宋淵...宋淵哥哥頗有才智和家資,卻似對大宋買房流程一無所知,也不知為何。
他也只能找吳用幫襯一二了。
「有勞學究幫忙相看一二了。」晁蓋客氣道。
「平日裡全靠押司接濟,今日正好為押司出一份綿力。」吳用自無不應。
宋淵是個穿越者,對宋朝買房流程不熟,吳用就熟悉多了,一路都在給宋淵講解這些事情。
北宋房產交易流程大致分五步。
第一步立契。
經由牙人牽線,買賣雙方談妥價格後,由牙人起草一份草契,寫明房屋位置、四至(東至某處、西至某處)
、間數、面積、成交價格、買賣雙方姓名、見證人。
雙方和牙人都在草契上畫押。
第二步過割。
在這個時代,賣房者要先問本家親屬、四鄰要不要買,他們不買才能賣給外人。草契簽完後,牙人要帶著買方去縣衙核實。
這房子有沒有產權糾紛。
親鄰是否已經放棄優先購買權。
賣方是不是真正的業主。
戶曹核實無誤後,方可出具公驗,也就是產權無礙證明。
第三步納稅。
北宋的契稅很重,稅率大約是交易額的10%到15%,由買方出這筆錢。
交完稅後,官府會在契約上加蓋官印,這叫紅契。
沒有官印的是白契,不受法律保護。
第四步印契。
官府收稅蓋印後,會發給買方一張正式契書,上面有官印、編號以及買賣雙方外加牙人的簽字畫押。
第五步過戶。
買方拿著紅契去縣衙過戶,戶曹會更新戶籍冊上的房產信息。日後賣房、抵押,亦要憑藉這張紅契。
吳用在縣城的門路亦是頗多,托熟人介紹了一個牙人,姓張,在鄆城做了十幾年莊宅買賣,口碑不錯,最是耐心。
張牙人領著晁蓋看了幾處宅院,晁蓋都不太滿意——不是嫌貴,就是嫌遠。
張牙人倒也耐心,知道眼前這位是江湖上響噹噹的人物,自不敢怠慢。
連看數間房後,張牙人大概摸清了晁蓋的想法:這晁押司大概想花一百來貫錢,買個離縣衙近、同時稍微體面一點的一進宅子。
宋淵正琢磨著怎麼給晁蓋挑一處合意的宅子,好讓他安心當差,努力升官。
張牙人卻領著他們拐進了一條僻靜巷子,停在一座老宅前。
這宅子一進三間,帶個小天井。
離縣衙也近,隔街的距離,走幾步就能到。
只是院牆略有斑駁,門上的漆也掉了色,看著有些年頭了,但也不妨事,買下後裝修一番便是了。
張牙人叩了叩門,不多時,一個老婦人開了門。
老婦人頭上綰著荊釵,身上穿著粗布衣裳,雖簡樸卻收拾得乾淨利落。
她和張牙人小聲交流了一番,才側身讓眾人進去。
"三位官人請看,這宅子雖不大,但格局方正,正房三間,東西廂房各兩間,天井裡還能種些花木。最要緊的是離縣衙近,晁押司日後點卯當差,抬腳就能到。"張牙人領著一行人參觀了宅院。
晁蓋看了看,似有些滿意了,壓低聲音問張牙人。
"這宅子要價幾何?"
"不敢欺瞞押司,此戶戶主李時氏,丈夫早年過世,無兒無女,孤身一人。如今急著用錢,才肯賣這祖宅。若在行情好的時候,這宅子少說也值二百貫。如今她開價一百五十貫,我估摸著還能再饒饒價,一百二十貫左右便可拿下。"張牙人討好道。
聞言,晁蓋眉頭卻是微皺。
心道。
"一個孤老婆子急於賣房湊錢,怕是家中親朋出了急事。能一百五十貫買下此宅,我已是占了便宜,若還到一百二十貫,卻有些於心不忍了,不如就按一百五十貫買下吧。"
吳用也是有些想法的。
雙目微微一眯,猶如賈詡附體一般,瞬間想出了諸多妙策。
「憑張牙子的手段,都能將價錢壓到一百二十貫,若換我來,只需略施手段,便是用一百貫拿下此宅也是輕而易舉。」
眾人心思各不相同,但都在想買賣宅子一事。
唯有宋淵在想其他事情。
他方才一直在打量這宅子,此刻卻盯著正堂牆上掛著的一幅字出神。
字跡方正端嚴,透著一股科場文章的規矩氣。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這幅字的落款,赫然竟是時文彬。
原來如此。
難怪這老婦人喚作李時氏,卻原來是時文彬的親戚。
時文彬是誰?
原著里鄆城縣的清官知縣,為官清正,與宋江交好。
若按原著的時間線,時文彬本該在幾年後才到任,如今則不知身在何處。
念及於此,宋淵露出一副對這幅字感興趣的模樣,試探問道。
「好字!老人家,這幅字是何人所寫?我觀此人書法,似有進士之才。"
"是我那侄兒寫的。這幅字乃是他前些日子高中後,專門托人送來給我報喜的。"本還在思考如何把宅子多賣些錢的李時氏,一聽有懂行者誇讚此字,頓時驕傲起來。
看宋淵的表情也親近了許多。
"什麼!令侄原來是今科進士!恭喜恭喜!"
"同喜同喜。哎,考是考上了,就是如今他正在京中候缺,缺少銀錢打點。老身便想著把這宅子賣了,好歹湊些銀兩給他送去,唯恐耽誤了他的前程。"
「令侄能有您這樣的姑母,是他的榮幸啊,您老有這樣的侄兒,也是會有後福的。哎,可惜我朝授官有迴避制度,等到時大人外放知縣時,恐怕無法來我們鄆城上任,怕是無緣一見了。」
「倒也不礙事,我是外嫁到鄆城的,至於我那侄兒自幼在東京長大,從未到過鄆城,若有銀錢打點,也不是沒有希望外放來此,我倒是很期待他來這裡當官,也可讓我有些依靠...」李時氏越說越起勁。
好不容易找個炫耀侄兒的機會,那肯定要狠狠抓住啊!
吳用、晁蓋沒有打斷宋淵談話。
若說一開始,他們還不懂宋淵為何會對一幅書法如此在意,此時卻已先後聽出了門道。
好傢夥!
這李時氏看著平平無奇,想不到背景這般巨大,居然是進士相公的姑母!
還好宋淵兄弟心眼多,才問出了這一隱情。
否則今日狠狠壓低了李時氏的賣房錢,明日就得得罪一位進士相公。
萬一這位進士相公真的外放到鄆城...
怕是沒有好日子過了啊!
「行吧!這宅子,我替我押司哥哥買下了,二百貫我付,不教老人家吃虧,不知老人家意下如何?」
宋淵主動掏錢。
晁蓋又感動了,恨不能再度納頭下拜稱呼哥哥,卻怕宋淵不喜歡,只得忍耐激動地心情。
「哎呀,這怎麼使得,我只說要賣一百五十貫而已,你給的太多了...」李時氏道。
「使得,當然使得。就沖這幅字,多花這五十貫我也願意,真是好字啊!」
「好孩子!你若喜歡,這幅字便送給你!否則我多收你五十貫,實在於心不安吶!」
「這怎麼使得。」
「不礙事!我若想要一幅字,再讓侄兒寫一幅便是,不值幾個錢。」
一樁買賣,瞬間達成!
宋淵多花了五十貫,為晁蓋買下了宅子,但沒人覺得宋淵虧。
這是投資,是在對那時文彬雪中送炭。
就算對方不大可能外放到鄆城,只說和一位進士攀上交情,那也算得上人脈投資。
「叮!恭喜宿主憑自己的探索,首次找到了本世界的隱藏道具。」
「獲得道具,【時文彬的字帖】。」
「此為一次性道具。臨摹一次該字帖,宿主可獲得時文彬十年書法功力。」
居然爆了個隱藏道具!
一個道具就能提升十年書法功力,有點賺啊!
等等...
系統為何突然幫我提升書法功力?
難道是想勸我踏上科舉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