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了筆墨紙硯,宋淵就可以臨摹【時文彬字帖】了。
不過現在事情還沒辦完,要先買東西,等回家了再臨摹也不遲。
宋淵又買了一些零零碎碎的物品、吃食,叫店家送至晁蓋等人處,便不再刷這些雞毛蒜皮的獎勵。
而是目的明確,直接去了鄆城東市。
東市買駿馬,西市買鞍韉,他來東市,自然是想買馬。
用後世人的理解,就是宋大官人該去提車了。
下等馱馬相當於五菱宏光。
中等民馬相當於大眾捷達。
上等民馬相當於寶物五系。
駿馬相當於保時捷帕拉梅拉。
戰馬是軍中用馬,極難買到,在這鄆城馬市不用想了。
名駒是權貴者的專有物,更不用想。
好馬比豪車更實用,除了裝逼,本身還有戰爭屬性,可大幅提升騎將的武力值。
呂布有赤兔馬,項羽有烏騅馬,神將與神駒往往都是互相成就。
有神駒,關鍵時刻真能救命,如劉備馬躍檀溪,就是靠著的盧馬。
而若坐騎不給力,強如李存孝在坐騎疲弱時,也要被人擒拿。
宋淵是真的捨得在馬匹上花錢,不過他也明白,在這鄆城縣城,大概買不到太好的馬。
北宋缺馬,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而是從立國之初就埋下的禍根。
後晉石敬瑭割讓燕雲十六州給遼國,中原王朝從此失去了北方和西北的主要產馬地。
幽州、雲州、朔州、應州,這些地方自古以來就是中原王朝的戰馬來源地,全沒了。
北宋的疆域,西邊到蘭州、秦州一線,北邊以白溝河與遼國為界。這些地方要麼是農耕區,要麼是山地,都不是適合大規模養馬的草場。
適合養馬的幽燕之地、河套平原、河西走廊,全在遼國和西夏手裡。
沒有草場,就沒有馬群。
沒有馬群,就沒有戰馬。
這是地理上的死局。
宋遼之間雖然設有榷場,但遼國對馬匹出口有嚴格的限制。每年流入北宋的遼馬不過幾千匹,而且多是騸過的公馬,不能繁殖,用廢了就沒了。
宋神宗時期,王韶開拓熙河路,收復了部分失地,北宋才重新獲得了一些養馬地。
但好景不長,到宋徽宗時期,這些地方並不穩定,產馬量有限。
現下,一頭耕牛約五到十貫,一匹普通民馬卻要二十到三十貫,好馬更是五六十貫起步。
馬價昂貴,民間甚至有一馬抵十牛的說法。
普通百姓一輩子都未必買得起一匹馬,能騎頭驢已經算小康了。
沒看到宋淵之前給晁蓋跑官,就坐的晁家莊的驢車麼。
但,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宋淵要買馬,還要按最高規格來買。
買鄆城裡最高品質的馬,而且按一人四騎的頂級騎兵配置給晁蓋、朱仝、雷橫買!
不差錢!
有仗義疏財詞條了,他就是豪氣!
至於他自己...
買一匹就行。
他自己又不返利,買一匹應急,夠用了。
鄆城東市的馬市,在縣城東南角的一片空地上。
說是馬市,其實不過是一片被木樁圍起來的泥土地,稀稀拉拉地拴著二三十匹馬。
鄆城地處京東西路,離河北較近,市場上流通的主要是遼國私馬,少量是本地土馬。
宋淵到的時候,日頭已經升高了,幾個馬販子蹲在陰涼里打著盹,看見有人來了,也只是懶洋洋地抬了抬眼皮。
馬販子是懂得看碟下菜的。
見宋淵穿白色襴衫,就明白宋淵只是白丁,身邊又沒有隨從跟隨,大抵不會是什麼有錢人。
故而懶得招待。
直到一個好事潑皮認出了宋淵,驚呼了一句「他是小信陵宋大官人」。
所有馬販子才一個激靈,紛紛起立,誠惶誠恐迎了上來。
就很現實。
人的名,樹的影。
在鄆城販馬,當然得打通關節,得知道什麼人惹不起。
小信陵宋淵顯然就是其中之一!
一個能被宋江、晁蓋、朱仝、雷橫圍在中心敬酒的人,那是何等的江湖地位!至少在這鄆城地界,沒有哪個販夫走卒、潑皮無賴敢無端招惹這樣的江湖大哥。
「哎呀,恕我等眼拙,大官人換上襴衫之後,愈發丰神俊朗,我等竟然沒有認出來,還望大官人勿怪。」
一個矮胖的馬販子頭領賠笑道。
「都是走江湖的兄弟,什麼怪不怪的,這些錢拿去吃酒!」江湖老大宋淵爽快地打賞了一串銅錢。
頓時惹得販子們謝聲連連。
再給宋淵介紹馬時,也更加用心了。
「不知大官人看上了哪匹?」
宋淵目光掃過中一眾馬匹,只覺眼花繚亂。
他沒有相馬技能,詞條只給了他五年騎術經驗。
這點經驗足夠他大致分辨馬匹好壞,但還是有不小的機率看走眼。
算了。
憑感覺買吧。
除了伯樂,誰敢說自己買的一定是千里馬?皇甫端怕是也打不了包票。
「可否試騎?」
「大官人請自便!來人,助大官人上馬!」
「不必。」
「大官人好俊的身手!」
身為二流騎將的宋淵,自然不需要別人幫忙上馬,乾淨利落就上去了。
試試這一匹,又試試那一匹,都不太合心意。
一番試騎後,宋淵挑出了十三匹馬。
屬於是矮子裡面挑將軍了。
其中上等民馬一匹,他打算自己騎,是一匹青灰色的遼馬,花了50貫。
中等民馬六匹,正好給晁蓋等人一人兩匹,也是遼馬,一共150貫。
下等馱馬六匹,卻是本地土馬,花了72貫。
各自配了鞍韉等物,又是二十多貫的花費。
「勞煩諸位將這十二匹馬牽去縣衙,交予晁押司、朱都頭、雷都頭。」
宋淵讓馬販子幫忙把馬牽去縣衙。
自己正好也要去縣衙旁的牙行買田,索性一路看著販子,別讓哪個膽大的把馬偷走了。
此言一出,圍觀的人俱都是一驚。
這宋大官人真就這麼仗義疏財不成?送兄弟馬匹一送就是十二匹?
這也太義氣了!太有錢了!
一人四匹,這是把兄弟當頂配騎兵來養了嗎?
還是說這是在養死士!
若是死士的話,我也可以當啊,大官人請看看我!
無數雙渴望的眼睛盯著宋淵,滿是期待,宋淵卻懶得理會。
不是真好漢,不配讓他花錢。
便是真好漢,也得有系統獎勵,他才肯投資對方。
「接下來,去找張牙人買些田,改戶帖!」
宋淵一路牽馬而行,主要是怕撞著了人。
他大筆撒幣的行為,已經像是一陣風似得刮遍了整條東街,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都是來看熱鬧的。
其中不乏很多雲英未嫁的小娘子,一個個看宋淵的眼神,如狼看肉。
這是良配啊!
儀表堂堂,家財萬貫,待人恩義,朋友全是縣城婆羅門。
嫁給這樣的好漢,可以少奮鬥一百年!
小娘子們也想進步!
寡婦們也想進步!
就連王婆之流都想進步了!
不知有多少小娘子大娘子把手帕、荷包、香囊等隨身之物扔向了宋淵,一時香風陣陣。
不知道的還以為這是狀元遊街、榜下捉婿的熱鬧...
茶肆的檐下,一個帶著錐帽的小娘子,手裡舉著一串紅艷艷的冰糖葫蘆,另一隻手握著團扇,扇面上畫著嫦娥奔月,題了兩句小詩,正是李商隱的「嫦娥應悔偷靈藥」之句。
她貌約十五六歲,身量未足,卻已初具窈窕之姿。一身藕荷色的夏衫,薄薄的羅衣貼在身上,被午後的熱風一吹,輕輕拂動。
明明就是在看熱鬧,她卻偏要裝出一副「不過如此」的不屑神情,小嘴微微撅著,糖葫蘆咬得嘎嘣響。
·
在她身旁,前後左右護著四個鐵塔一樣的護衛,把人潮隔開,唯恐人潮觸碰到這位貴女。
「至於麼,不過就是買了十幾匹馬,竟搞出了狀元遊街的動靜,鄆城的人真是沒見過世面...」小娘子深感無語。
但當目光落在宋淵臉上,卻又恍惚了片刻,好似突然明白了為何會有這麼多小娘子擠在這裡看熱鬧了。
《晉書·潘岳傳》有云:「岳美姿儀,辭藻絕麗,尤善為哀誄之文。少時常挾彈出洛陽道,婦人遇之者,皆連手縈繞,投之以果,遂滿車而歸。」
這也是「擲果盈車」的典故的出處。
潘安因為長得太帥,每次出門都有女子往他車上扔水果,回來時車都裝滿了。
而現在...眼前似乎就有一個潘安。
難怪如此熱鬧...
「想不到區區鄆城,竟也有潘安宋玉...他是叫宋淵麼。小信陵宋淵?呵,名頭倒是挺響亮嘛,我倒覺得該封他個小潘安、小宋玉。」
不由得多看了幾眼,連糖葫蘆都忘了吃,扇子也忘了扇。
此情此景,正對上了宋玉的《登徒子好色賦》。
「玉曰:天下之佳人莫若楚國,楚國之麗者莫若臣里,臣里之美者莫若臣東家之子。東家之子,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然此女登牆窺臣三年,至今未許也。」
這是宋玉著名的自誇,不是他追美女,而是美女爬牆偷看他三年,他還沒答應。
這小娘子本也是貌若天仙的人兒,如今卻也窺了宋淵許久...
其父乃是東平郡王。
而她封號嘉寧郡主,小字銀屏,此行不過是途徑鄆城,卻不料會碰上這樣一出熱鬧。
「郡主,這裡人多,還是快些離去吧?」
「哦,好,走吧。」
趙銀屏回過神,轉身走了幾步,卻又忽然停住。
她回過頭,隔著紗簾,看著那個被小娘子們團團圍住、卻始終目不斜視的年輕郎君,忽然有些吃味。
腹黑一笑後,將手中的團扇丟出,朝著宋淵的後腦門砸去。
我看了你半天,你卻不看我一眼,該砸砸你這石頭腦瓜。
力道不大,準頭卻極好,似乎練過些武藝的樣子。
這卻是錯怪了宋淵。
人山人海中,他的目光哪能聚焦在某個小娘子身上,他得時刻提防自己被什麼奇奇怪怪的東西砸臉。
這不。
此刻他就感到了腦後生風,武力值暴漲的他,反應極快,頭也不回,反手一抓...
入手黏糊糊的。
居然是半串糖葫蘆!
槽!
是誰把糖葫蘆扔他頭上的!
險些沒把他遮掩短髮的儒巾砸掉。
到底有沒有公德心!
「完了,扔錯了!我明明想扔扇子來著!」趙銀屏面色一紅,意識到自己做出了腦抽的事情,轉身就走,落荒而逃。
朝著與宋淵相反的方向離去了...
四個護衛哪敢怠慢,一路護送,輕易就在人潮之中分出了一條顯眼的路。
宋淵本還惱怒誰這麼缺德,待回過頭,就看到一個戴著錐帽的小娘子在四個鐵塔漢子的護送下,如同幾個分海夜叉,輕易就分開了茫茫人海。
「好大...」
對方戴著錐帽,看不清臉,宋淵卻能看到對方的嬌小身型以及碩果豐饒。
不由得多看了幾眼。
好一個碩果掛細枝!
...
(註:東平郡王和嘉寧郡主趙銀屏是私設,對應宣贊丑郡馬一事。《水滸傳》中描述宣贊:「因射死郡王府中一隻白鶴,郡王將女招他為婿。後來因他生得面如鍋底,鼻孔朝天,捲髮赤須,郡王嫌他醜陋,心中不悅。宣贊因此不得重用,只做得一個兵馬保義使。」民間戲曲評書描述宣贊是:「番將犯境,郡王懸賞招募能退敵者,許以郡主為妻。宣贊挺身而出,在陣前以連珠箭射殺番將,退敵立功。郡王無奈,只得將女兒嫁給宣贊。但婚後嫌宣贊相貌醜陋,心中不悅,因此宣贊不得重用。」本書私設,採取的是民間說法。《水滸傳》也沒提這是什麼郡王,正史也找不到能對得上號的,於是私設了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