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強靠坐在樹藤編織成的椅子上，閉上眼開始百無聊賴的數羊。
而一旁，劉暢正在將一管接一管的試劑來回倒騰，時不時還讓史強幫他從倉庫里搬運兩台機器過來繼續研究實驗。
他們倆已經記不得這是在綠星生活的第多少天了，自從被三個樹人軟禁起來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被密切監控著。
由於二人離開飛船時，都沒有攜帶任何記錄時間的工具，導致現在史強每天都覺得自己過的渾渾噩噩的。
要不是還有劉校長在這裡陪他嘮嗑，恐怕史強早就要瘋了。
他們現在總算是體驗到了當年雷迪亞茲的痛苦，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們要比雷迪亞茲更為痛苦。
畢竟雷迪亞茲當時被囚禁的時候，還能依靠送飯時間來判斷到底過了多久。
他們現在倒好，連送飯的過程都省了，直接靠著實驗室周圍生長的各種植物果蔬度日。
「老劉，你又在這研究什麼呢？」
「基因片段剪切培育……說了你又不懂，你問我幹嘛？」
劉暢白了一眼史強，後者自討沒趣，便也不再多問了。
不過這麼多年過去了，史強跟著劉暢依然啥都沒學到。
他自己也根本不願意學，按照史強的說法，老子就是喝口水等尿來都不會學一丁點東西，所以劉暢拿他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期間三個最初的樹人也來看過他們幾次，不過多是請教一些關於人類在歷史發展進程上的問題。
史強本是不想理會這群將他們軟禁起來的樹人的提問的，但劉暢卻毫不在意，對這幾個樹人完全是知無不言。
史強有心想要說什麼，但是一想到劉校長的身份，還是自動閉嘴了。
沒辦法，人家比他聰明，自然想到的比他多，根本不需要他來提醒。
就在史強想著章北海什麼時候能回來救他們的時候，劉暢卻將一整瓶的試劑全部倒在了地上。
「又失敗了，史強，給樹人們說，讓他們下次來的時候再帶一批實驗材料。」
這個過程，史強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早已經習以為常了。
自從他們被軟禁在綠星以來，劉暢就一直在研究這顆星球的獨特氣候以及曾經遺留下來的生物化石。
結果這顆星球就如同是個刷怪籠一般，總能給劉暢帶來驚喜。
「史強，你看，這是什麼？」
劉暢拿著一塊完全看不出是什麼形狀的石頭放在史強面前晃了晃。
「這是猛獁象的化石骨，看到這一塊沒，雖然與我在地球上見到的有所差距，但他們大概率是同一種生物。」
「史強，你看這又是什麼……」
劉暢對這些化石可是當寶貝一樣，時不時就拿出來跟史強炫耀一下。
他也知道史強看不懂，所以每次都是他一個人在說，史強只需要負責當一個聽眾就好了。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史強，地球上的生物，與綠星上的生物幾乎一模一樣，這就是進化的自然選擇！」
「如果是這樣，就能證明我們之前的很多猜想其實都是走對了方向的，地球確實是人類的培養皿，所有看似巧合的選擇，其實都是早就被安排好的劇本。」
「這……」
史強撓撓頭。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們都是被高等文明圈養的蟲子？」
「不能這麼說，要是按照你這個邏輯，生物學也要不存在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人類確實是高等文明特意培養在地球的，但是地球的生物循環系統，卻又恰恰是我們值得探索的。」
劉暢笑道：「失之毫釐謬以千里，你知道想要完成這樣一個統一自循環生態系統需要多少算力嗎？把上億個史強你綁在一起可能都不夠！」
史強一聽這話，臉頓時就黑了。
「老頭，你能聊就聊，老拿我當什麼計量單位？」
不過劉暢的話，他也大概聽懂了。
整個地球的生態循環系統，其實都是那個高等文明提前設定好的規則。
他們設定好了一切，然後將人類投放在這個星球上，生息繁衍。
而人類在地球上的所作所為，其實全都在他們的算計之內。
物種的興盛滅絕，也全都在他們的算計之內。
如果說超夢計算機能夠推演未來百年，那麼他們就可以直接演算出幾百萬年後的事情。
這和預知未來已經沒什麼差別了。
整套生態系統中唯一的變量，其實就只有其它文明的入侵了。
「所以，三體危機到來之前的時間，還有一件事正在發生。」
「只是當時我們的注意力全都在三體危機上了，並沒有注意到罷了、」
劉暢的眼神中仿佛在放著光。
「大量瀕危物種開始陸續出現，這其實就是生態系統崩潰的前兆。」
「那個文明給人類留下的時間就只有這麼多，一旦生態系統崩潰，那麼整個人類是必定會走向滅絕的，因為人類本身就不適合地球的生存環境，是初代的觀測者們強行打造出了一個適合人類生存的地球環境。」
「如此看來，當初第一個提出要保護環境的人類，倒確實稱得上是偉人，只可惜，他的理想到最後被政治家當成了是政治博弈的手段，倒也是屬實是有些諷刺。」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門突然被緩緩打開。
二人轉頭望去，只見一條條白色樹枝從門外探來，那些樹枝看上去顯得非常輕盈虛幻，仿佛壓根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中一般。
對這奇幻的一幕，二人都早已經習以為常，並不慌張。
「虛數之樹，你來做什麼？」
門外的不是別人，正是三個樹人中的虛數之樹。
以前這些樹人還和史強差不多高，但是不知道他們在外面到底幹了什麼，每次見到它們的時候，這些樹人的體型都會變大一圈。
直到現在，它們甚至已經大到根本無法進入實驗室內部了，只能通過身上的枝條來表示自己的到來。
「劉校長，章北海他們要回來了。」
劉暢聞言，手上動作一頓。
而一旁的史強，則也瞬間喜笑顏開。
「看吧，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章北海能夠活著回來，只能說明他們的任務已經完成了。
他們也許也能回家了。
「還請二位見諒，我們將您二位軟禁在這裡，並非是有意的，而是這段時間確實不能讓您二位參與到整個綠星的發展之中。」
虛數之樹這話說的很委婉，但是史強卻壓根不吃他這一套，冷哼道。
「以前的時候，你們的態度可不是這樣的啊，怎麼，現在看到章北海他們回來了，開始知道服軟了？」
「不……只是。」
虛數之樹還想要解釋什麼，但劉暢卻是直接起身，脫下了身上的研究服。
「走吧，讓我看看你們這些年的成果。」